東暖閣。
朱由檢換了便服,坐在書案前批閱奏摺。王承恩在一旁伺候著,不時添茶換燭。
“承恩。”朱由檢忽然放下硃筆,抬起頭來。
“奴才在。”
“你覺得錢大有這個人,能用嗎?”
王承恩沉默了片刻,斟酌著說道:“皇上,錢大有辦差的能耐是有的。內官監這些年雖然沒少出紕漏,但總歸沒出過大亂子。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此人貪心太重。”王承恩終於說了出來,
“奴才在宮裡二十多年,見過不少貪心的太監,但像錢大有這樣,吃了原告吃被告的,還真不多見。”
“當年先帝要修乾清宮,他報的預算比實際花費多了七千兩。後來被查出來,先帝打了他四十板子,罰俸一年。可轉過年來,他又故態復萌,只是做得更隱蔽了。”
朱由檢冷笑一聲:“七千兩?他今天報的養心殿修繕,十萬兩的預算,朕估計實際花費不會超過六萬兩。貪四萬兩,膽子不小。”
王承恩吃了一驚:“皇上已經知道了?”
“朕不知道具體數字,但朕知道這裡面的門道。”朱由檢靠在椅背上,
“……朕以前讀過一些關於宮廷修繕的資料。宮裡的人報預算,通常要翻一倍。”
“十萬兩的工程,實際花五萬兩,剩下五萬兩被層層瓜分。朕今天給他砍到十萬兩,他照樣能貪四萬兩。”
王承恩倒吸一口涼氣:“那皇上為何還同意?”
“因為朕需要他。”朱由檢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朕需要他在朝貢之前把養心殿修好,不能出任何紕漏。等朝貢結束了,朕再慢慢跟他算賬。”
“皇上的意思是……”
“朕已經讓李若璉派人盯著他了。”朱由檢拿起硃筆,繼續批閱奏摺,
“他從今天開始,每一筆花銷,每一次採購,每一個經手的人,錦衣衛都會記錄在案。”
“等朝貢結束,證據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到時候,朕會讓所有人都看看,貪朕的銀子是什麼下場。”
王承恩的後背沁出了冷汗。
他終於明白了皇帝的策略——不是不殺,是等。
等你把繩子攢夠了,再一刀砍下去,讓你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皇上,”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說,
“錢大有在內官監經營了三十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如果動他,宮裡恐怕會有不小的震動。”
“震動?”朱由檢放下硃筆,抬起頭來,目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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