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久久沒有動。
王承恩在一旁伺候著,大氣都不敢出。
他知道皇帝生氣了,不是那種暴跳如雷的生氣,而是那種平靜如水的生氣。
這種生氣更可怕,因為這意味著皇帝已經做了決定,而這個決定往往伴隨著人頭落地。
“承恩。”朱由檢忽然開口。
“奴才在。”
“你說,朕對宮裡的人,是不是太仁慈了?”
王承恩斟酌了一下,謹慎地回答:“皇上仁慈,是天下百姓之福。”
“仁慈?”朱由檢笑了一聲,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
“朕殺了那麼多官員,唯獨宮裡的人沒怎麼動。錢大有大概是覺得,朕不敢動太監。或者覺得,朕離不開太監。”
他轉過身,看著王承恩:“你覺得呢?”
王承恩撲通一聲跪下:“皇上,奴才不敢揣測聖意。但奴才在宮裡幾十年,深知太監之中貪腐成風。錢大有隻是其中之一,比他更貪的大有人在。皇上若要整治內廷,奴才願為馬前卒。”
“起來。”朱由檢說,“朕不是說你。朕知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樣。”
王承恩站起來,額頭已經沁出了汗珠。
“繼續盯著養心殿的工程。”朱由檢說,
“朝貢使團到了之後,朕要在養心殿接見他們。工程不能耽誤。等朝貢結束了,朕再跟錢大有算總賬。”
“奴才明白。”
錢大有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他正沉浸在巨大的興奮中。連續五天,他每晚都派人在夜間從養心殿工地往外運銀子。
一車一車的廢料出了宮門,在夜色的掩護下運往城外。
到了第七天,四個地窖已經搬空了兩個,運出去的銀子超過一百萬兩。
他的計劃是先把銀子全部運到城外的那處莊子裡,等風頭過了再慢慢轉移到老家的宅子。
莊子是他三年前買下的,地窖是去年才挖的,深一丈五,能藏很多東西。
他本來打算用來藏糧食,沒想到現在派上了大用場。
“錢公公,今晚還運嗎?”李師傅小心翼翼地問。
“運!”錢大有一揮手,“趁熱打鐵,早點運完早點安心。”
“可是……最近好像有人在盯著咱們。”李師傅壓低聲音,
“我昨天出宮的時候,感覺身後有人跟著。回頭一看,又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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