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南明的繁華,只是表面的繁華。
在秦淮河兩岸的燈紅酒綠背後,是無數百姓的困苦和掙扎。
他在城北的一個貧民窟裡,看到了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瘦得皮包骨頭,正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
男孩說他爹去年被官府抓去當兵,死在北伐的戰場上了。
他娘生病沒錢治,也死了,他現在一個人,靠撿垃圾為生。
他在城南的一個破廟裡,看到了十幾個流民擠在一起,有老有少,面黃肌瘦,奄奄一息。
一個老人告訴他,他們是從河南逃來的,因為交不起“朝貢捐”,房子被拆了,地被佔了,只能逃到南京來討飯。
可是南京的日子也不好過,官府不讓他們進城,他們只能在城外破廟裡湊合著住。
他在城東的一個作坊裡,看到了幾個童工,最小的才六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二歲,正在昏暗的燈光下幹活。
作坊主說,這些孩子都是從鄉下買來的,每人花了二兩銀子。
他們每天要幹十六個小時的活,吃的是稀粥和野菜,睡的是地鋪。死了就扔到亂葬崗,再買新的。
阮文紹看得心如刀絞。
南明號稱天朝上國,號稱繁華似錦,可底層的百姓連豬狗都不如。
“阮大人,您看到了吧?”蘇拉旺站在他身邊,冷冷地說,
“這就是南明的真面目。表面光鮮亮麗,裡面爛透了。”
阮文紹沒有接話。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四方館。
三月二十五,阮文紹和蘇拉旺在走私商人的幫助下,從南京出發,秘密北上。
他們坐的是一條走私船,船上裝滿了南方的絲綢,瓷器和茶葉,要運到北方去賣。
船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姓王,天津人,做走私生意已經好幾年了。
他告訴阮文紹,南明雖然禁止跟北方貿易,但私下裡的走私從來沒有斷過。
南方的商人想把貨運到北方賣,因為北方有錢;北方的商人想把貨運到南方賣,因為南方有貨。
兩頭都有需求,走私就禁不絕。
“北方真的那麼好嗎?”阮文紹問。
王老闆笑了:“好不好,您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在北方待過幾年,說實話,北方的變化太大了。”
“以前北方窮得叮噹響,可分了地,免了稅之後,老百姓手裡有錢了,買東西的人多了,我們這些做生意的也跟著沾光。”
“那南明為什麼不學北方?也分地,免稅?”
王老闆搖了搖頭:“南明學不了。南明的皇帝,官員,士紳,都是大地主,他們靠地租活著。”
“分了地,他們吃什麼?免了稅,他們喝什麼?所以他們不會分地,也不會免稅。他們只會加稅,加稅,再加稅,把老百姓榨乾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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