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冷笑一聲:“一畝地一兩銀子?謝大人,您知道這地買的時候花了多少嗎?”
“我祖父買地的時候,一畝就花了八兩。我父親買的時候,一畝十二兩。我自己買的時候,一畝十五兩。現在朝廷一畝給一兩,這跟搶有什麼區別?”
謝永昌不卑不亢地說:“劉老爺,市價是戶部定的,不是在下定的。在下只是執行朝廷的旨意,沒有權力更改。”
“劉老爺如果不滿意,可以上書朝廷申訴。但在朝廷沒有改變決定之前,均田令還是要執行的。”
他小聲的補充道:“您說跟搶沒什麼區別,說得對。”
“就是搶,皇帝要搶你家的地,你又奈何?就像你去搶那些泥腿子的地一樣,劉老爺,聽我一句勸,乖乖執行吧!”
“要是我不執行呢?”劉義氣的渾身發抖,咬著牙說道。
“劉老爺,”謝永昌的語氣依然平靜,
“均田令是皇上的旨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說了要均田,那就一定要均。誰也不能例外。劉老爺如果不願意配合,在下只能按規矩辦事。”
“按規矩辦事?”劉義笑了,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
“謝大人,您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是陝西,不是山東。您在山東那套,在這兒行不通。”
謝永昌站了起來:“劉老爺,在下最後問您一次,您願不願意配合朝廷的均田令?”
劉義也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永昌:“不願意。”
“好。”謝永昌點了點頭,“那在下只能公事公辦了。從明天開始,均田司的人會來丈量您家的土地,登記造冊。”
“如果劉老爺的人阻撓,那就是抗旨。抗旨者,按律當斬。劉老爺,您自己想清楚。”
他說完,拱了拱手,帶著李順和書吏轉身離去。
劉義站在正廳裡,看著謝永昌的背影,臉色陰沉得像鍋底。
“老爺,要不要……”旁邊的一個大漢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急。”劉義擺了擺手,“先看看他們來不來。來了,再收拾他們。”
第二天,謝永昌帶著三十多個人,來到了劉義的地頭上。
劉義的地分佈在西安府三個縣,總面積六千三百畝。
均田司的人要從最大的一塊開始丈量,那是一塊一千二百畝的連片良田,在渭河邊上的一個叫柳樹灣的地方。
柳樹灣的田地裡,麥子已經收割了,只剩下齊膝高的麥茬。
田地四周沒有圍牆,但地頭坐著幾十個劉家的佃戶和家丁,手裡拿著鋤頭,鐮刀,木棍,虎視眈眈地看著均田司的人。
謝永昌站在田頭,大聲說:“諸位,在下均田司郎中謝永昌,奉朝廷之命,來丈量劉家的田地。”
“這是皇上的旨意,誰要是阻撓,就是抗旨。抗旨者,按律當斬。”
“你們都是劉家的佃戶,家丁,替劉老爺幹活,養家餬口,不容易。但你們也要想想,抗旨是什麼後果。不要為了劉老爺,把自己的命搭上。”
佃戶們面面相覷,沒有人動,但也沒有人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