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淮安到揚州,官道三百里,若是急行軍,五日可到。但朱由檢沒有趕路。
他一路走,一路分地,一路清理士紳,走得極慢。
每過一縣,土改隊便留下來,丈量土地、登記人口、分配田地、處置頑抗計程車紳。
大軍在前面開路,土改隊在後面紮根,像種樹一樣,一個縣一個縣地種下去。
盱眙、天長、六合、儀真……每一個縣城,都經歷了同樣的過程。
士紳們或降或逃或死,百姓們從恐懼到期待再到喜極而泣。
朱由檢每到一處,都要親自坐鎮分地儀式,親手把地契遞給那些一輩子沒有擁有過一寸土地的農民。
他看著他們的淚水,聽著他們的歡呼。
那些被奪走土地計程車紳,有的死了,有的逃了,逃到揚州,逃到南京,逃到南方更深處。
他們把北軍的“暴行”傳得神乎其神。
說北軍殺人如麻,說北軍姦淫擄掠,說北軍要殺光所有的讀書人,說北軍要把南方的地全部搶光。
這些謠言,其實也不算謠言,在揚州城內蔓延,每一個有錢人、每一個有地的人心驚膽戰。
朱由檢知道這些謠言,但他管不了。他只能繼續走,繼續分,繼續殺。
五月十二,大軍到達揚州城北二十里。前鋒腳踏車營已經在前方紮營,斥候在揚州城外轉了一圈,帶回了詳細的情報。
“皇上,揚州城的情況有些不對。”李定國走進帥帳,臉色凝重。
朱由檢正在看地圖,抬起頭:“怎麼不對?”
“斥候說,揚州城外的壕溝挖寬了三丈,城牆加高了五尺,城牆上密密麻麻全是火炮。”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城頭上旌旗招展,站滿了士兵。據當地百姓說,高傑的軍隊已經擴充到二十萬人了。”
朱由檢的眉頭皺了起來:“二十萬?他哪來的二十萬?”
“揚州本地的大戶出的錢、出的糧、出的兵。還有南京那邊,聽說也給了他不少支援。”
李定國頓了頓,“皇上,還有一件事。揚州城裡計程車紳和大戶,把北軍說成了洪水猛獸,說我們要殺光所有的人、搶光所有的地。”
“老百姓被嚇住了,很多青壯年主動報名參軍,幫著守城。”
朱由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冷笑一聲:“洪水猛獸?朕倒要看看,是他們口中的洪水猛獸厲害,還是朕的大炮厲害。”
“皇上,揚州城現在是一塊硬骨頭了。”李定國說,“硬攻的話,損失會很大。”
“那就圍。”朱由檢說,“圍而不攻,困死他們。”
揚州城內,總兵府。
高傑坐在大堂上,面前擺著一壺酒和幾碟小菜,但他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今年四十出頭,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雙三角眼裡總是帶著幾分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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