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意味著南明朝廷還沒有放棄希望,還在試圖組織反擊。
那些士紳的家丁、民兵、遊勇散兵,正在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群蒼蠅一樣,叮咬著北軍的每一處傷口。
“李定國,統計一下,這些天我們的傷亡有多少?”
李定國翻了翻手中的冊子:“從揚州戰役到現在,共傷亡兩萬一千餘人。其中戰死八千餘人,受傷一萬三千餘人。騷擾襲擊造成的傷亡,大約一百人左右。”
“一百人。”朱由檢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很輕,
“一百個人,就這麼死了。不是死在戰場上,是死在小股的騷擾裡。不值。”
李定國沒有說話。他知道皇帝不是在哀悼那一百個人,而是在憂慮整個局面。
一百個人的傷亡,對於十幾萬的大軍來說不算什麼,但這種“蚊子吸血”式的消耗,才是最磨人的。
它不會一下子把你打垮,但會讓你心力交瘁,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耗盡了體力、彈藥和士氣。
當夜,朱由檢獨自坐在帥帳裡,沒有點燈。
黑暗中,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在飛速地運轉。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五年了,五年來,他殺過無數士紳,抄過無數家產,分過無數田地。
他以為自己已經把這些人的根徹底斷了。但現在看來,他錯了。
士紳們統治這片土地近千年,根基之深,遠超他的想象。
他們的力量不僅僅在於土地和財富,更在於話語權。
千百年來,他們掌握著知識,掌握著輿論,掌握著百姓的認知。他們的話,百姓信。
朝廷的話,百姓未必信。北方之所以能順利推行均田,是因為猛如虎在山東的那一場屠殺,把士紳嚇破了膽。
但南方不一樣。南方計程車紳沒有被殺怕,他們還有力量,還有組織,還有反抗的勇氣。
更重要的是,他們正在利用南明朝廷的權力下放詔令,迅速把自己的力量轉化為軍事力量。
那些地主、士紳、鹽商、豪商,拿出銀子,招募壯丁,購買武器,組建了數以萬計的地方武裝。
這些武裝雖然戰鬥力不如北軍,但他們有一個巨大的優勢,他們是在自己的地盤上打仗。
他們熟悉地形,百姓支援他們,或者說,百姓被他們控制著,不得不支援他們。
朱由檢睜開眼睛,黑暗中,他的目光像兩顆寒星。
“士紳……”他低聲念著這個詞,“朕還是小看你們了。”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
夜色中,遠處的長江泛著銀色的光,對岸的南京城燈火稀疏,像一座沉睡的巨獸。
他知道,那座城裡的人,正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而周圍的那些士紳武裝,正在一步步收緊包圍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