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紀實録》第8章 九頭屍案(1)

作者:汝南墨塵·7個月前

2017 年 9 月的東京,秋老虎正烈,八王子市的公寓樓群被曬得蔫蔫的。23 歲的真理子坐在租來的小房間裡,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懸了很久,終於敲下一行字:“好想死啊,但一個人不敢。有人願意陪我嗎?私信我就好。” 發完這條推特,她把臉埋進膝蓋,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像要鑽進骨頭縫裡。

誰也沒料到,這條帶著絕望溫度的動態,會在一個月後撕開一道人性的血口子。

10 月 21 日,真理子的哥哥健太第三次打不通妹妹的電話時,心裡的不安像藤蔓瘋長。他記得妹妹上週說過要換工作,還笑著說 “很快就能搬去更大的公寓”,怎麼會突然失聯?23 日清晨,健太撬開妹妹幾乎從不離身的平板電腦,登入了那個他只在偶然間見過的推特賬號。當那條 “想找個人一起死” 的動態跳出來時,他感覺血液瞬間凍成了冰 —— 私信箱裡,一個頭像是黑色剪影的賬號,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 10 月 20 日晚上 7 點:“車站見吧,我帶了能讓我們‘安心離開’的東西。”

“我是她哥哥,我妹妹失蹤了,求你告訴我她在哪!” 健太抖著手發去訊息,螢幕映著他煞白的臉。幾分鐘後,一個叫 “由香裡” 的陌生賬號回覆:“我知道那個人是誰,他經常在推特上找想自殺的人。我幫你聯絡他,你千萬別衝動。”

與此同時,八王子站的監控室裡,警察正一幀幀回放錄影。10 月 20 日傍晚 6 點 17 分,真理子穿著米色風衣出現在站臺,她身邊站著個穿白襯衫的男人,個子很高,梳著一絲不苟的三七分,正側頭對她說話,嘴角甚至帶著淺淡的笑意。兩人並肩走進出站口的畫面,成了真理子留在這世上的最後影像。“他叫白石隆浩,住在小田急線向舞臺前站附近的公寓。” 負責調取監控的警察指著螢幕上的男人,“查他的資料時,鄰居都說他‘禮貌得過分’,見到誰都九十度鞠躬。”

10 月 24 日清晨,由香裡按照警方的安排給白石發了私信:“還記得我嗎?之前說想找你聊聊‘那件事’。” 對方很快回復:“正好有空,來我公寓吧,地址是……”

當七八名警察跟著白石走進那間位於三樓的公寓時,樓道里的消毒水味突然變得刺鼻。門一開,一股更復雜的氣味湧了出來 —— 像是爛掉的魚混著消毒水,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白石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廳的格局,客廳裡擺著整潔的沙發和書架,書脊碼得整整齊齊,誰也想不到這平靜表象下藏著什麼。

“天氣熱,買了些食材凍著。” 白石指了指靠牆的幾個銀色冷藏箱,語氣自然得像在招待朋友。領頭的老刑警佐藤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拉開最上面那個箱子的瞬間,他猛地後退一步,手不自覺地按在槍套上 —— 兩顆頭顱被塑膠膜裹著,在低溫中泛著青白色,眼窩空洞地對著天花板,其中一顆的髮梢還纏著幾縷米色的纖維,像極了真理子風衣的料子。

接下來的搜查成了所有在場警察的噩夢。另外三個冷藏箱被開啟時,連見慣了兇案現場的法醫都忍不住別過臉:七顆頭顱擠在冰袋裡,有的嘴角還殘留著凝固的血跡;240 塊大小不一的碎屍被分裝在黑色塑膠袋裡,袋口露出的手指骨上還套著半枚銀色戒指;浴室的瓷磚縫裡嵌著暗紅的汙漬,地漏處纏著幾縷扯不斷的頭髮,角落裡的鋸子和斧頭,刃口的豁口處還卡著細碎的肉末。

“一共九個。” 白石坐在審訊室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從 8 月開始的,剛好兩個月。” 他說起殺人的過程,就像在講今天吃了什麼 —— 真理子是第九個,那天她走進公寓時,還緊張地問 “會不會很疼”,他笑著說 “一點都不疼”,然後從背後用登山繩勒住了她的脖子。“她掙扎了大概三分鐘,比前幾個都久一點。” 他忽然笑了,“殺人這種事,哪需要問對方同不同意?”

佐藤警官盯著眼前這個 27 歲的男人,很難把他和 “惡魔” 兩個字聯絡起來。白石的檔案裡寫著:老家在埼玉縣,父母做著小生意,妹妹在東京讀大學;高中時是學生會副主席,還拿過書法比賽金獎;鄰居說他 “每週都會給獨居的老太太送蔬菜”,同事評價他 “安靜又靠譜”。可另一份卷宗裡,白紙黑字寫著他今年 1 月因介紹女性去風俗店賣淫被抓,正處於緩刑期 —— 那時他還在一家 IT 公司做程式設計師,每天西裝革履地擠地鐵上班。

“第一個是我發小,叫美咲。” 白石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8 月 15 號那天,她來我家吃火鍋,說要結婚了,還請我當伴郎。”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鍋裡翻滾的肥牛,“我趁她彎腰拿飲料時,用跳繩勒住了她的脖子。她眼睛瞪得很大,好像在說‘你為什麼要這樣’。”

第一次分屍花了整整三天。白石在後來的供述裡說,他提前買好了鋸子和斧頭,可真把美咲放進浴缸時,才發現 “人比想象中難切開”。肌肉被鋸開時會 “噌噌” 地冒血沫,骨頭要砸好幾下才會裂,血水順著浴缸縫流到地板上,他蹲在那裡擦了又擦,直到手指泡得發皺。“最後把屍塊裝進冷藏箱時,我突然覺得很平靜。” 他說這話時,眼神空得像口深井。

有了第一次,後面的殺戮就像滾雪球。8 月底,他在推特上認識了 19 歲的奈奈,聊了三天就約到家裡。奈奈帶了男朋友一起來,三個人還笑著吃了炸雞喝了啤酒。“殺奈奈的時候,她男朋友在客廳打遊戲。” 白石說,“後來他問我奈奈去哪了,我覺得太麻煩,就把他也勒死了。” 那一次,他只用了一天就處理完兩具屍體,鋸子用得順了,連關節處的軟骨都能 “咔嚓” 一聲利落切開。

公寓裡的冷藏箱越來越多,他就在箱底鋪厚厚的貓砂,說是 “能吸味道”;浴室的排風扇從早開到晚,發出 “嗡嗡” 的低鳴;垃圾袋裡混著大量的消毒水和香薰,可住在隔壁的老太太還是總唸叨:“隔壁那小夥子看著乾淨,怎麼總飄出股爛肉味?” 她哪裡知道,那扇薄薄的牆壁後面,藏著九個被碾碎的人生。

受害者們的臉在卷宗裡漸漸清晰:14 歲的初中生裡奈,在推特上發 “爸爸媽媽離婚了,活著沒意思”;22 歲的 OL 麻衣,剛被公司辭退,說 “欠了一屁股債,不如死了乾淨”;30 歲的單親媽媽紗織,帶著孩子住在網咖,動態裡全是 “想帶著寶寶一起解脫”…… 他們都曾在絕望的邊緣伸出手,卻抓住了一隻沾滿鮮血的惡魔之手。

“一開始是想搶錢。” 白石在審訊室裡忽然笑了,“第一個美咲的包裡有 50 萬日元,我拿去買了新電腦。後來殺得多了,覺得看著她們的頭放在家裡,很‘安心’。” 他甚至會給冷藏箱裡的頭顱換冰袋,就像在照顧什麼珍貴的藏品。

11 月的第一個雨天,健太站在警局門口,手裡攥著妹妹那件繡著小雛菊的襯衫 —— 那是警察從冷藏箱的塑膠袋裡找到的。雨絲打在臉上,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妹妹總追在他身後喊 “哥哥等等我”,聲音脆得像風鈴。“如果我早點發現她的不對勁……” 他蹲在地上,雨水混著眼淚砸進泥土裡。

由香裡後來在採訪裡說,她之所以願意幫忙,是因為自己也曾發過 “想自殺” 的推特,那個黑色剪影賬號也曾找過她。“幸好那天我沒敢去見他。” 她說這話時,手指深深掐進掌心。

案件曝光後,東京的推特上掀起了軒然大波。有人刪光了所有消極的動態,有人在 “想自殺” 的話題下刷滿 “別放棄”,可依舊有新的絕望在深夜裡冒出來,像暗礁一樣潛伏在網際網路的深海里。白石住過的那間公寓,後來一直空著,房東換了三次門鎖,還是有人說在午夜聽到過女人的哭聲,順著樓道飄啊飄,像在找回家的路。

而那九個永遠停留在 2017 年夏天的靈魂,終究沒能等來救贖。他們的故事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人心深處的幽暗,也照出了那些在絕望裡掙扎的人,有多需要一束真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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