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另一名獄友傅克軍在睡夢中被他用榔頭砸爛頭顱。傅克軍總愛向看守打小報告,好幾次壞了他的事。那天夜裡,他藉著起夜的機會,摸到傅克軍的鋪位,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映著對方熟睡的臉。他舉起榔頭,又停了停,彷彿在確認什麼,然後狠狠砸下去。鮮血濺滿頂棚,像綻開的紅梅,他卻冷靜地焚燒被褥、灑水處理現場,甚至把傅克軍的衣物藏到了戈壁灘的石縫裡。兩起命案,最終都以 犯人脫逃 結案 —— 這個男人早已學會在黑暗中行走而不留下痕跡。
1996 年 3 月 7 日,提前釋放的白寶山站在監獄門口,腰間纏著從牧民那敲詐來的子彈。風沙吹過他的臉,他像一匹掙脫枷鎖的狼,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坐火車回京時,鄰座的老太太給了他一個饅頭,他接過來的手微微顫抖 —— 這是多年來第一次有人對他釋放善意,卻沒能融化他心中的堅冰。他啃著饅頭,望著窗外掠過的戈壁,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北京,我回來了。
五、徐水的槍聲:死神的彩排
徐水郊外的兵營,哨兵腰間的摺疊步槍閃著冷光。白寶山趴在麥田裡,冰涼的露水浸溼了軍褲,他卻紋絲不動 —— 這種 81 式自動步槍,槍身可摺疊,重量輕,火力強,正是他夢寐以求的 完美兇器。遠處傳來火車的鳴笛聲,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與時間:火車經過時噪音最大,正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連續三天的陰雨成了他的掩護。第一天他騎腳踏車勘察地形,把兵營周圍的道路、樹林、溝渠都記在心裡,畫了張簡易地圖;第二天他用塑膠布裹緊五六式步槍,綁在腳踏車大梁上,騎行百餘里抵達徐水,路上遇到檢查站,他謊稱是 收廢品的,竟矇混過關;第三天他在水泥管廠與果園交界的土坡下,分兩處埋下槍與子彈,做記號時,指甲在樹皮上刻下深深的痕,又用泥土蓋住,看起來就像自然形成的凹陷。
有個放牛的老漢經過,他立刻鑽進玉米地,屏住呼吸聽著牛蹄聲漸漸遠去。老漢的鞭子甩得 響,嘴裡哼著河北梆子,聲音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汗味。直到老漢牽著牛拐進另一條路,他才鬆了口氣,後背的衣服已被冷汗溼透。他從玉米地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葉子,繼續觀察兵營的動靜 —— 哨兵換崗的時間、武器的擺放位置、營房的燈光變化,都被他記在心裡。
7 月 27 日夜,月光被烏雲遮蔽。白寶山取出槍支,戴上手套擦拭彈藥,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讓他想起第一次摸到槍的感覺。他伏在距哨兵十米的草叢裡,整整四小時,連呼吸都刻意放緩,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蚊子在他臉上叮了好幾個包,他一動不動;露水打溼了頭髮,順著臉頰流進脖子,他咬緊牙關忍著。午夜換崗的哨聲響起時,他扣動扳機 ——砰!砰! 兩聲悶響,兩名哨兵應聲倒地,第三人連滾帶爬衝進營房。警報聲撕裂夜空時,他已揹著兩支槍狂奔,軍靴踩在泥地上,發出 的聲響。
他跑了三里地,才鑽進鐵道旁的廢棄磚窯。磚窯裡瀰漫著灰塵和黴味,他靠在冰冷的磚牆上喘氣,聽著遠處傳來的警笛聲,嘴角卻露出一絲笑。他把 81 式步槍拆開,用破布包好,藏在磚縫裡,又把五六式步槍埋在窯外的沙堆裡,做了個只有他能看懂的記號。做完這一切,天已經矇矇亮,他脫下沾血的外套,換上帶來的乾淨衣服,混在趕早集的人群裡,像個普通的農民。
第二天清晨,穿著圓領衫的白寶山混上回京的長途車。他不知道,河北警方在現場提取的腳印,與北京案發現場的足跡驚人吻合 —— 都是 43 碼軍膠鞋,前掌磨損嚴重,後跟有個獨特的缺口;更不知道,彈道專家已將子彈批號與新疆關聯 —— 那張無形的大網,正在他身後緩緩收緊。車過保定,他望著窗外閃過的 路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鄰座的年輕人在聊昨晚的槍聲,說 可能是劫獄的,他插了句 這年頭不太平,然後低下頭,繼續啃手裡的幹饅頭,心裡卻在盤算:下一個目標,該是錢了。
六、從北京到新疆:罪惡的升級
德勝門菸草批發市場的寒風捲著煤煙味。1996 年 12 月 15 日清晨,白寶山盯著那個提著手包的女人,包裡的人民幣露出邊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光。他早就踩好了點,知道這個女人每天凌晨來給攤位補貨,包裡裝著前一天的營業額。他騎車取回藏在垃圾場的步槍,返回時只用了十分鐘,路過早點攤時還買了兩根油條,用報紙包著揣在懷裡,熱氣透過紙傳來,燙得他胸口發暖。
有人搶錢! 女人的尖叫未落,槍聲已響。子彈穿透胸膛的瞬間,她手中的包掉在地上,厚厚的鈔票撒了一地,像散落的樹葉。白寶山面無表情地掃射,東邊街面上的兩個男人應聲倒地 —— 他們是市場的保安,正朝這邊跑來。他慢悠悠地撿起錢,把槍埋回垃圾場,甚至繞道給謝宗芬買了幾雙襪子 —— 這個同居女友,是他黑暗生活裡唯一的 ,卻也成了他的幫兇。
謝宗芬是他在勞務市場認識的四川女人,離異後帶著女兒在北京打工。第一次見面時,她正被工頭欺負,白寶山上前替她解了圍,塞給她五十塊錢。後來她就搬來和他住在一起,給他洗衣做飯,聽他講 過去的事—— 當然,他隱去了殺人的部分。她知道他有槍,勸過他:山子,咱好好過日子,把槍扔了吧。 他只是摸摸她的頭:等我賺夠了錢,就帶你和孩子回老家。 她信了,甚至幫他藏過子彈,在他作案後幫他清洗帶血的衣服。
1997 年春節剛過,白寶山帶著謝宗芬登上開往新疆的火車。他把自動步槍藏在羽絨服裡,槍身貼著後背,冰冷的金屬感讓他時刻保持警惕。混過安檢時,指尖因緊張微微發顫,直到火車開動,他才鬆了口氣。謝宗芬靠在他肩上睡覺,他望著窗外掠過的戈壁,心裡想著獄友吳子明 —— 這個在新疆認識的獄友,曾說過 新疆好賺錢,還給他留了地址。
在烏魯木齊,謝宗芬閒聊時提起 邊疆賓館有人用麻袋裝錢,這句話讓白寶山眼中燃起火焰。邊疆賓館是當時新疆最大的邊貿集散地,來自中亞的商人在這裡交易,現金交易動輒幾十萬。他找到吳子明,這個小個子男人拍著胸脯:山子哥,我跟你幹! 吳子明剛出獄不久,日子過得緊巴,對白寶山的 充滿嚮往,卻不知道自己只是對方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兩人騎著嘉陵摩托車,在石河子的棉花收購點間穿梭。吳子明負責踩點,白寶山負責制定計劃,他們像兩隻飢餓的狼,尋找著下一個獵物。吳子明不知道,白寶山的槍就藏在車座下;更不知道,當他催著分贓時,死神已在身後磨刀。8 月 7 日深夜,他們潛入 149 團場警務區,目標是那裡的槍支。槍聲驚醒了沉睡的戈壁 —— 警長姜玉斌和治安員石春勇倒在血泊中,五四式手槍成了白寶山的新戰利品。現場的月光慘白,照在白寶山臉上,竟分不清是霜還是殺氣。他搜走子彈,又擦去指紋,對吳子明說:快走,別留下痕跡。
回去的路上,摩托車在戈壁灘顛簸,吳子明興奮地說:山子哥,有了這槍,咱能幹票大的! 白寶山 了一聲,心裡卻在想:等拿到錢,就該處理掉這個累贅了。謝宗芬在家做好了麵條,見他們回來,問 順利嗎,白寶山沒說話,只是把槍藏進床底的木箱裡,上面堆著幾件舊衣服。那天夜裡,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謝宗芬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什麼,想孩子了。
七、邊疆賓館的血色交易:最後的瘋狂
1997 年 8 月 19 日的邊疆賓館,空氣中瀰漫著香水與鈔票的味道。白寶山和吳子明盯著那兩個蹲在電線杆下數錢的商人 —— 紅揹包裡的 50 萬與藍包裡的 80 萬,像磁石般吸著他們的目光。周圍的喧囂彷彿都靜止了,白寶山的耳朵裡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他摸了摸腰間的 81 式自動步槍,槍身的溫度透過衣服傳來,讓他感到踏實。
他們提前三天就開始踩點,摸清了商人的交易規律:每天上午 10 點左右,他們會在賓館後院的電線杆下清點現金,周圍人多眼雜,正好可以趁亂下手。白寶山給吳子明分配任務:你拿紅包,我拿藍包,槍響後往新疆大學跑,那裡樹多,好藏身。 吳子明點點頭,手心卻在冒汗。
第一槍打碎了喧鬧。年長者額頭噴血倒地,年輕人提著藍包狂奔,子彈追著他的背影穿過人群。保安小丁剛拔出警棍,就被一槍擊穿喉嚨,鮮血噴濺在旁邊的西瓜攤上,染紅了切開的紅瓤。混亂中,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有的推倒了水果攤,有的鑽進汽車底下,哭聲、喊聲、槍聲混在一起,像一場失控的噩夢。
吳子明背起紅包,白寶山抓起藍包,兩人朝著新疆大學的方向逃竄。20 分鐘,7 死 5 傷,130 萬現金成了這場屠殺的註腳。白寶山跑過灑滿陽光的廣場,鮮血濺在潔白的地磚上,像綻開的罌粟花。他回頭望了一眼,邊疆賓館的方向濃煙滾滾,警笛聲越來越近,嘴角卻露出一絲滿足的笑 —— 他終於有足夠的錢給孩子 過好日子 了。
他們躲在新疆大學的樹林裡,把錢倒在地上清點。吳子明數著紅包裡的錢,興奮地說:山子哥,咱分了吧,我帶錢回老家娶媳婦! 白寶山看著他,突然說:去天池玩玩吧,就當慶祝。 吳子明沒多想,樂呵呵地答應了。他不知道,這是白寶山為他準備的黃泉路。
天池風景區的馬牙山,成了吳子明的終點。這裡海拔 3000 多米,雪山皚皚,雲杉挺拔,風景美得像幅畫。白寶山舉起鐵錘時,這個曾誓言 同生共死 的同夥還在欣賞雪山,嘴裡唸叨著 回去就蓋房子為什麼? 吳子明滾落山坡時,眼中滿是不解。白寶山沒回答,只是補槍、焚屍,直到那具軀體蜷縮成焦炭。他下山時遇到謝宗芬,女人嚇得癱軟在地,他踢了踢她:走,回家。 她看著他臉上的菸灰,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八、末日審判:塵埃落定
1997 年 9 月 5 日傍晚,模式口的衚衕裡飄著飯菜香。白寶山開啟母親家的門,看到四個警察時,他愣了愣。片警笑著說:戶口批下來了,跟我們去辦手續。 他瞥了眼衣櫃 —— 抽屜裡的五四式手槍正對著門口。母親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喊著 吃飯了,他突然笑了:好,我換件衣服。
他走進裡屋,慢慢脫下外套,警察們警惕地盯著他。母親還在唸叨著 落戶就好了,能找工作了,他回頭看了母親一眼,眼神複雜。搜查證出示時,那支殺害姜玉斌的手槍還帶著餘溫。113 萬現金從衣櫃裡翻出,用軍用馬甲縫著,像一塊塊凝固的血,攤在地上時,母親 的一聲暈了過去。
審訊室的燈光下,白寶山平靜地供述每樁罪行,從北京到新疆,15 條人命在他口中輕得像鴻毛。殺哨兵是為了搶槍,搶錢是為了孩子,殺吳子明是因為他太貪。 他說得條理清晰,彷彿在講別人的故事。只有提到兒女時,他的聲音才微微發顫:能給他們留筆錢嗎?別讓他們知道爹是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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