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紀實録》第87章 女大學生雲南遇害案(1)

作者:汝南墨塵·7個月前

2022年7月9日,寶應縣的天似乎比往常遲了些才肯亮。清晨五點半,縣城北邊那片六層樓的老小區還浸在朦朧裡,李勝躺在床上,耳畔全是妻子陳杰壓抑不住的抽氣聲。他側過身,藉著窗簾縫漏進的微光望去,陳杰蜷縮在床沿,懷裡緊緊抱著張塑封照片——那是剛滿20歲的李倩月,高馬尾束得利落,白色連衣裙襯得她格外清亮,站在南京玄武湖邊笑出右邊嘴角的小梨渦,陽光落在髮梢,暖得像場不會醒的夢。

今天是女兒遇害兩週年的日子。兩天前的7月7日,西雙版納中院的法槌落下時,李勝覺得五臟六腑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被告人洪嶠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法官的聲音剛落,陳杰突然癱倒在旁聽席,眼淚砸在冰涼的地板上,悶響像錘子敲在人心上。走出法院,西雙版納的太陽辣得刺眼,李勝扶著渾身發軟的妻子,看著街上往來的行人,忽然覺得隔了層玻璃:這兩年,他們就像在深水裡溺著,直到此刻,才算勉強探出頭,能喘口完整的氣。

時間倒回1998年9月,西安豐鎮糧管所的宿舍裡,老電扇吱呀轉著驅散夏末的悶熱。李勝抱著剛出生的女兒,手止不住地抖——在部隊扛過五公里越野、摔過無數次跤的硬漢,從沒這麼緊張過。陳杰躺在床上,虛弱地拉過他的手,把女兒小小的拳頭放進他掌心:“叫倩月吧,像月亮一樣亮。”

那時的李勝剛退伍,個子不足一米七,肩膀卻挺得筆直。每天凌晨五點半,他準會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去鎮上上班,車筐裡永遠裝著陳杰煮的雞蛋,還有用軍用水壺裝的涼白開——那是他當兵時帶回來的,保溫效果格外好。農忙時節趕不上末班車,他就睡在糧管所的稻草棚裡,夜裡聽著蟲鳴翻來覆去地想:女兒今天哭了嗎?學會新的翻身動作了嗎?

2008年,為了讓倩月去縣城讀小學,夫妻倆咬著牙貸了款,在城北買下兩室一廳的房子。每月1600塊的房貸壓得人喘不過氣——李勝月薪3200,陳杰在鄉鎮幼兒園當老師,工資才2100。陳杰開始給女兒改衣服:李勝的舊襯衫剪短袖子,縫上蕾絲邊,就是倩月的新裙子;李勝索性戒了煙,省下的錢全用來買奧數書和繪畫筆。

西安豐鎮小得很,一條水泥路從東頭通到西頭,小賣部飄著辣條香,盡頭就是中心小學。倩月每天揹著粉色書包蹦跳著上學,傍晚總能在路口看見李勝——他騎著電動車,車座上的塑膠袋裡裝著女兒愛吃的麥芽糖。冬天,他把女兒的手揣進自己棉襖口袋焐熱了才讓她坐後座;夏天就買根綠豆冰棒,看著她小口啃得嘴角沾冰渣,笑著用袖子擦掉。

“倩月是我們家的驕傲。”陳杰跟親戚聊天時,總愛翻出女兒的獎狀。客廳一面牆都貼滿了:數學競賽縣級三等獎的邊緣有點卷,繪畫比賽二等獎沾著點顏料,三好學生獎狀用透明膠帶補過——那是倩月小時候不小心撕壞的,她哭了半天,李勝連夜粘好,哄她說“獎狀還在,榮譽就還在”。

有次倩月得了作文獎,攥著獎狀光著腳衝進屋,撲進陳杰懷裡喊:“媽媽你看!老師說我寫的《我的爸爸》最好!”陳杰讀著作文,當讀到“爸爸的手很粗糙,卻能把我舉得很高”時,眼淚突然掉下來。那晚,李勝踩在凳子上,比劃了半天把獎狀貼在最顯眼的地方,生怕歪了半分。

2011年夏天,倩月拿著實驗初中的錄取通知書在院子裡蹦了三圈。那是寶應縣最好的初中,每個鄉鎮只招兩人,她是西安豐鎮的“幸運兒”。報到那天,陳杰給她買了印著Hello Kitty的粉色書包,還有雙她唸叨好久的白色運動鞋——“同學們都穿這樣的鞋”。

可上了初中的倩月變了。從前考完試總第一時間遞成績單,如今卻把卷子藏在書包最底下;往日愛說愛笑的小姑娘,常躲在房間對著手機發呆。李勝夫妻倆急得找班主任,對方只說“倩月很乖,但上課總走神”;問女兒,她只低著頭小聲說“我會努力的”。

直到初三下學期,倩月的好朋友小敏才偷偷告訴陳杰真相:“阿姨,倩月喜歡班裡一個男生,那男生成績不好,她就故意考差,想跟他上同一所高中。”陳杰手裡的青菜“啪嗒”掉在地上,看著廚房裡約一米六的女兒背影——扎著馬尾的模樣還像個孩子,怎麼就懂拿前途賭愛情?那晚,她沒罵女兒,只是坐在床邊摸著她的頭髮哭:“傻孩子,你的未來比誰都重要啊。”倩月埋在她懷裡哭:“我知道錯了,可我放不下他。”

中考成績出來,倩月只夠上縣城最差的公立高中。李勝蹲在門口抽了半包煙——不是氣成績,是疼女兒把前途當兒戲。可當女兒紅著眼遞來一杯水,他立刻掐了煙,笑著說:“沒事,高中好好學,一樣有出息。”

高中三年,倩月的成績雖平平,卻在別處閃著光。她當學生會主席,組織運動會凌晨五點就去佈置場地;參加校園歌手大賽唱《後來》,臺下同學跟著哼唱,燈光裡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縣運動會100米奪冠時,她衝過終點線對著看臺喊“爸爸媽媽,我贏了”。

小敏說,高中時追倩月的人不少,她都沒答應。直到高三談戀愛,那段感情卻沒撐過半年——男生出軌了。倩月在宿舍哭了三天,斷斷續續跟小敏說“我以為他是對的人”。那時小敏就覺得,倩月太單純,把愛情看得太重,掏心掏肺時忘了保護自己。

2017年夏天,倩月拿著江蘇經貿職業技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跟父母去了南京。學校在江寧區,離文鼎廣場不遠,冬天校門口烤紅薯的香味能飄到教學樓。學空乘專業的她跟陳杰說:“媽媽,我以後要當空姐,去很多地方,給你帶全世界的特產。”

剛上大學的倩月像顆沐光的種子,飛快地綻放。大一進學生會,活動結束再累也會把場地收拾乾淨,笑著跟學姐說“下次還來幫忙”;加入茶藝社和攝影社,茶藝老師誇她“泡茶時格外專注”,攝影學長說“她拍的照片有溫度”。

室友純子至今記得她的溫柔:“月底生活費花光一起吃泡麵,她總把火腿腸分給我,說‘我不愛吃’,可我知道那是她的最愛。”倩月出去哪怕只到校門口超市,也會問室友“要不要帶奶茶”“要不要帶酸奶”。有次純子跟室友冷戰,倩月拉她去操場散步:“她不是故意的,就是脾氣急,你主動點,她肯定會和好。”後來室友說“早想道歉了,就是不好意思”,純子知道,全是倩月的功勞。

倩月對未來規劃得清清楚楚。知道國內空姐要一米六五,自己差兩釐米,大一下學期就報了日語班,每週三次晚上上課,颳風下雨從不缺席。日語筆記記得工工整整,“謝謝”旁邊畫著鞠躬小人,“對不起”配著道歉表情。後來又報雅思班,英語四級一次透過——這在專科院校裡很少見。純子說,倩月每天早上六點背單詞,晚上圖書館學到閉館,回宿舍還在臺燈下練聽力,有次起夜看見她趴在單詞書上睡著了,手還攥著書。

為減輕家裡負擔,倩月在文鼎廣場“小美好”服裝店兼職。暖黃燈光下掛著各式女裝,她穿什麼都好看,不少顧客見了就問“這件多少錢”。一小時10塊錢,每天工作10小時,一週5天,月賺2000塊。她喜歡這份工作,穿新衣服就給陳杰發影片,轉著圈問“媽媽好看嗎”。陳杰既欣慰又心疼,女兒卻總說“我能賺錢了,你就不用那麼累了”。

兼職的錢倩月很少給自己花,大多用來買禮物。給腰不好的李勝買護腰儀:“爸爸上班戴著,腰就不疼了”;給陳杰買紅色大衣:“媽媽穿顯氣質”;兒童節給表弟表妹買兒童手錶:“弟弟妹妹能打電話找我了”。李勝感冒咳嗽跟她提了句,第二天就收到快遞,裡面有感冒藥、止咳糖漿,還有張紙條:“爸爸,按時吃藥,多喝熱水,別太累了。”他拿著紙條看了好久,眼淚把紙都浸溼了。

2018年冬天的晚高峰,南京地鐵1號線擠得人喘不過氣。倩月揹著書包拎著奶茶準備回校,一個外國人用濃重口音的英語搭話,手還想碰她的書包。她嚇得後退,攥緊書包帶不知怎麼辦。

這時一個男生走過來,一米九的個子,穿黑色T恤,胳膊上有肌肉線條,短髮下眼神很亮。他用流利的英語跟外國人說了幾句,對方皺眉離開。男生轉身笑問:“你沒事吧?”

這是倩月第一次見洪嶠。後來她跟純子說,當時洪嶠的笑容像電視劇男主,聲音低沉,讓她心跳漏了一拍。洪嶠加了她微信:“以後遇到這種事,別害怕,跟我說。”

接下來一週,洪嶠每天找她聊天。說自己是南京本地人,父親退伍軍人,母親公務員,住兩室一廳,有銀色大眾車;說自己懂軍事、會格鬥,執行過“秘密任務”;還幫她糾正英語發音:“以後你當國際空乘,我幫你練口語。”

倩月徹底淪陷了,把他當成“英雄”。一週後洪嶠表白,她立刻答應,把合影發進室友群。室友們說“他看起來好酷,像軍人”,倩月心裡甜甜的。

起初的戀愛確實甜蜜。洪嶠帶她吃西餐、切牛排,去紫金山說星星的名字,送她軍用模型:“執行任務帶回來的,送給你。”倩月把模型放書桌最顯眼的地方,每天擦拭,當作愛的證明。

可慢慢的,破綻越來越多。洪嶠從不帶她去住處:“保密場所,不能帶外人”;從不提工作:“說了對你不好”;偶爾消失幾天,回來只說“執行任務”。影片時他那邊總是黑螢幕:“任務中不能露臉,不能看環境。”倩月雖疑惑,卻仍相信他“工作特殊”。

洪嶠有個叫“第八軍團特殊作戰小組”的微信群,張晨光、曹澤清等人都有代號,他是“boss”。倩月偶爾見他發訊息“紫金山集合練格鬥”,他說群裡都是“做保密工作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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