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439章 襲營(1)

作者:偉瘋·2個月前

楚中天的耐心很好。這一點,所有跟過他的人都不得不服。他能在廣州的巷子裡蹲一整個晝夜等清兵的巡邏隊換崗,能在護國軍的戰壕裡跟北洋軍的炮火對耗三天不動窩。這一次他帶著五十個洪門敢死隊員,在大野地裡兜兜轉轉了三天,繞過板垣的明哨暗哨,摸清巡邏隊的換崗規律,找到封鎖線上那條不為人知的缺口——一條被春汛泡爛的舊排水溝,臭得連日本人的軍犬都不願意靠近。就是這條臭水溝,成了他們潛入安達戰場的通道。

他站在安達廢墟的邊緣,藉著夜色望著遠處板垣的炮兵陣地。身後的洪門弟子們散在矮坡的陰影裡,沒人說話,沒人抽菸,連馬匹都被套上了籠頭,在後面的樹林裡輕輕打著響鼻。五十個人,一人兩把短槍,背上插著砍刀,馬上綁著炸藥包。他們不是來打陣地戰的,是來摸營的。

包達瘸著一條腿湊上來,他走路的聲音比正常人還輕——那條瘸腿落地的時候總是先用腳尖探一下,再慢慢放平,踩在碎石子上連個響都沒有。“龍頭,”他壓低聲音,撥出的白氣在夜色裡一閃就沒,“摸清楚了。小鬼子把炮兵陣地設在打穀場東南,十二門九二式步兵炮,外圍有兩個步兵中隊,機槍點三個,探照燈兩盞。炮兵陣地和步兵營地之間有片窪地,探照燈掃不到。鬼子的哨兵每兩個鐘頭換一崗,下一崗在半個時辰之後。”

楚中天點點頭,把菸頭捻滅在泥裡。他把人分成三組:兩組從左右兩側同時摸掉探照燈和機槍點,自己帶一組直插炮兵陣地。幹掉探照燈的訊號是兩聲貓頭鷹叫,三組一起動手。他把懷錶掏出來看了一眼,藉著雲縫裡漏出來的月光掃了一圈面前這些臉——有的還帶著稚氣,有的鬍子拉碴,有的是碧血堂最老的底子,跟他在河口一起爬過鐵絲網;有的是從蘇美洋工廠裡新選的敢死隊,練了半年短槍近戰,第一次跟龍頭出任務,緊張得把刀柄攥出了汗。

“記著,”楚中天的聲音很低,但每個人都能聽清,“炮兵陣地上不留活口,炸完炮就走。我們的任務是接蓋司令撤退,不是跟板垣拼命。誰死了,誰就是我楚中天的親兄弟,家裡老小蘇美洋養。但誰要是沒死成,別給我躺地上裝烈士——老子不背死人。”他把懷錶合上,塞回懷裡,補了最後一句,“半個時辰後動手,現在對錶。”

包達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龍頭,你這嘴,芬恩先生教的?”

“放屁。他比我損多了。”

半個時辰之後,兩聲貓頭鷹叫幾乎同時從左右兩側傳來,探照燈在同一瞬間熄滅。楚中天第一個衝出去,身後五十個黑影散開,貼著地皮往前摸。包達帶的左路已經摸到了第一個機槍點旁邊,他聽到悶悶的幾聲槍響——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打在夜風裡像是誰在敲溼木頭,一聲一個,一聲一個。右路的絡腮鬍子沒開槍,他帶的人全用刀。楚中天衝過窪地的時候瞥了一眼右翼,正好看到一個機槍手從沙袋上滑下去,脖子上的口子還在往外冒血。

衝到炮兵陣地邊緣的時候,包達已經帶著人把外圍的哨兵全部摸掉了。十二門九二式步兵炮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打穀場東南的平地上,炮口還蓋著防雨布,炮架底下堆著明天要用的炮彈箱。楚中天打了個手勢,身後的人散開,一人一門炮,往炮架底下塞炸藥包。引信嗤嗤冒火,他在心裡數秒,翻身滾進事先看好的那片窪地。身後轟的一聲,第一門炮飛上了天,炮管從炮架上撕裂下來,像一根被擰斷的筷子砸在泥地裡。緊接著第二門、第三門——爆炸聲連成一片,火光把整個打穀場映得像白晝。

炸第二門炮的時候,陣地上已經炸了窩。日本炮兵從帳篷裡衝出來,有的還光著腳,有的抱著炮彈箱不知道該往哪跑,有人在喊“工兵隊工兵隊”,但工兵隊的營房已經被包達的左路堵了門,兩顆手榴彈扔進去,裡面炸了膛,再沒活人衝出來。洪門弟子不戀戰,炸完炮就走,但走之前一定會往炮彈堆裡再塞一捆炸藥。第一聲殉爆是整個炮兵陣地的彈藥堆被點著了,火光沖天,彈片橫飛;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整個陣地在連環殉爆中變成了一排燃燒的廢鐵。

“撤!”楚中天在爆炸聲中吼了一嗓子。他快速掃了一遍身邊尚在的人——少了幾個。他咬了咬牙,沒有回頭去找。他們的任務是活著回去,死的人已經死了,活的人不能停下來。

他帶著剩下的人穿過火光,按照之前拴住摸清的路線,一頭扎進安達廢墟。鎮子已經認不出來了,老磨坊只剩幾塊碎石頭,打穀場上的彈坑連成了片,彈坑裡的積水反射著遠處陣地上殘餘的火光。他在約定的位置——鎮北那棵被削去半邊樹冠的老槐樹下——看到了蓋中華。拴住比他早到一步,正蹲在槐樹根下幫一個傷兵換繃帶。

蓋中華已經瘦脫了相,顴骨突出來,眼窩陷下去,身上的衣服全是乾涸的血跡和泥漿,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但他還站著。身後是幾十個殘兵,有的拄著槍,有的被人架著,還有一個半大孩子揹著一個腿上綁著夾板的傷員——那是張海天和孫國棟。張海天昏迷著,腿上那塊夾板還是蓋中華用凳子腿釘的;孫國棟光著一隻腳,另一隻腳上穿著的布鞋早就磨穿了底,他的腳趾從破洞裡露出來,腳背上全是幹了的血痂。楚中天忽然想起大哥說過的另一句話——“咱們這號人,沒資格死在床上。”他想告訴蓋中華大哥還說過廚房丟的肘子總比丟人命強,但話到嘴邊覺得時機不對,只把手伸了過去。

“蓋司令,”楚中天的聲音被爆炸聲震得有點啞,他的左肩在穿過最後一道鐵絲網時蹭掉了一塊皮,血正從袖口往下滴,但他自己似乎沒感覺到,只是把手穩穩地遞到蓋中華面前,“辛苦了。跟我回家。”

蓋中華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他抬起滿是血口子的右手指了指南面,板垣的步兵營地已經被驚動,槍聲正在往這邊壓過來,越來越密,越來越近。楚中天回頭看了一眼,包達已經帶著人開始佈置撤退掩護,他們在廢墟的斷牆之間瘋狂地佈置詭雷——拉發線一頭系在門框上,一頭系在手榴彈的保險銷上;炸藥包塞在灶臺底下,引信接在誰家遺落在門口的半截晾衣繩上。包達瘸著一條腿,幹活卻比誰都快,一瘸一拐地在廢墟里竄來竄去,手裡那捆絆線越拉越短。

楚中天把腰間剩下的一把短槍塞給蓋中華,又從腿側摸出一把備用的塞給自己,子彈已經換好新彈匣。他把槍在掌心裡顛了顛,衝蓋中華說:“我開路,你的人跟緊。包達斷後。走。”

一行人消失在槐樹後面的夜色裡。板垣的追兵趕到時,只看到滿地彈殼和一隻被遺落在廢墟中的布鞋——鞋面上縫著歪歪扭扭的補丁,針腳粗得像麻繩,鞋底磨穿了兩個洞。那是孫國棟的鞋,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丟的,也許是剛才翻斷牆的時候刮掉的,也許是更早,背張海天過鐵道的時候就已經掉了一隻。他沒顧上回頭找。前面的隊伍沒有停,身後追兵的槍聲越來越近,他光著一隻腳踩在碎石和彈片上,沒吭一聲。

楚中天回頭看了一眼安達的廢墟,那棵老槐樹的枯枝還在,黑壓壓地戳在半空中。遠處包達佈下的第一顆詭雷已經被觸發,爆炸聲在夜色裡悶悶地響了一聲,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那是板垣的追兵正在一顆一顆地踩進他留下的絆線陣裡。他沒有再去數死了幾個鬼子。他轉過身,朝蘇美洋的方向邁開步子,腳步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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