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526章 沒錯,我是!(1)

作者:偉瘋·12天前

新漢諾威下雪了。

雪是從半夜開始落的,起初是細碎的雪粒,打在窗戶上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外面用一把極細的沙子輕輕撒在玻璃上。到了天亮時分,雪已經鋪了厚厚一層,把馬掌望臺的草坪、屋頂、籬笆、橡樹的枝丫,全都蓋成了一片乾淨的白色。遠處的山脊線模糊了,像是有人用橡皮把輪廓擦淡了一層,天和地連在一起,分不清邊界。

瓦倫丁和馬掌望臺很有中國年的氣氛。邦尼從臘月二十三就開始張羅,廚房裡堆滿了麵粉、豬肉、冬菜、紅棗、花生,還有幾大筐從唐人街運來的年貨——臘腸、臘肉、幹筍、香菇、腐竹,用油紙包著,碼得整整齊齊。廚房的窗戶上蒙著一層白霧,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有人在揉麵,有人在大鍋前炒花生,有人在切臘肉,菜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篤,像是有人在敲一面極小的鼓。

邦尼攆著李祖出門,讓他去給文靜姝、雷洛、鄧肥、串爆、龍根幾個人置辦一下年貨。過年了,新衣服總要買幾身的,華人講究這個。邦尼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一把麵粉,隔著老遠朝李祖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出門曬太陽的貓。

“多買幾件!”她的聲音從門廊那邊傳過來,“別摳摳搜搜的!雷洛他們長這麼大還沒穿過正經的新衣服!”

李祖應了一聲,走進車庫。

車庫裡停著一輛1942款福特F-1長雙排過載皮卡。車身是墨綠色的,漆面在車庫的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車頭方方正正的,像一頭蹲著的猛獸。駕駛室是雙排的,前排三個座,後排是長條通座,能舒舒服服坐下三個人。就算全員裹著厚棉襖、穿著新置辦的冬衣也不擠,鄧肥那壯碩的身材坐進去也有富餘空間——前提是他肯跟串爆好好坐著,而不是兩個人互相擠。

鄧肥又胖了。馬掌望臺的日子太舒服了,肉食當零嘴,可樂當水喝。百事可樂在馬掌望臺就跟不要錢似的,鄧肥一天能喝三四瓶。李祖跟他說過好幾回,喝太多可樂不好,碳酸飲料傷牙,糖分太高,容易胖出毛病來。鄧肥嘴上應著“好好好”,手已經摸到冰桶裡撈下一瓶了。李祖沒辦法,只好讓串爆看著他。串爆倒是樂意接這個活兒——因為看住鄧肥意味著他也可以多喝幾瓶,兩個人在廚房裡互相監督,結果從早上喝到中午,冰桶空了兩回,被伊芙撞見,一人後腦勺捱了一下,才算消停。

關鍵是這車底盤高,過載後輪抓地力強,加裝防滑鏈之後,足以應對新漢諾威的積雪。李祖上車的時候拍了拍方向盤,發動機轟了一聲,尾氣管噴出一團白汽,在冰冷的空氣裡迅速散開。

串爆一屁股擠進後座,身上裹著那件伊芙給他買的新棉襖,棉襖是深藍色的,肥了一大截,袖口捲了兩道,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裡。他坐定了之後,左右看了看,鄧肥坐在他旁邊,圓滾滾的身子佔了大半個座位。串爆先是試圖往窗戶邊挪了一點,發現挪不動,又試圖往中間擠了一點,發現鄧肥的胳膊抵著他的腰。

他瞪了鄧肥一眼:“喂!阿祖啊!為什麼阿洛可以坐前排?我就要跟這個死胖子擠在後排啊?”

龍根側過頭看了一眼串爆,語氣裡帶著一種“你這問題問得真蠢”的悠然:“怎麼?你還想去前面跟文小姐擠一擠啊?”

串爆的臉“唰”地紅了。紅從脖子根往上漫,漫過顴骨,漫到額頭,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龍根說的好像也沒錯——前排三個座,李祖開車,文靜姝坐中間,雷洛坐在靠門那邊,如果串爆坐前面,那他就得坐在文靜姝旁邊。他想了想,覺得自己可能更不想坐前面。於是他閉上了嘴,往座位裡縮了縮,假裝在看車窗外的雪。

鄧肥顯然對串爆管自己叫“死胖子”有些不滿。他把棉襖的拉鍊往下拉了拉,舒了口氣,然後轉過頭,用一種“我已經幫你們想好了”的語氣說:“喂!串爆!你要是不想跟我擠的話呢——可以坐車斗裡啊!讓阿洛來後排,阿祖跟文小姐就可以在前面過二人世界了……”

文靜姝看著這幾個不著四六的傢伙鬥嘴,終於忍不住,捂嘴輕笑了一聲。她的笑聲不大,在車廂裡輕輕蕩了一下,像是往結了薄冰的湖面上扔了一顆小石子,激起一圈看不見的漣漪。李祖的耳朵尖紅了一下,他伸手擰了一把油門,發動機低吼了一聲,沒掛擋,又鬆開了。

李祖跟雷洛去後面罩篷布,龍根三個人見狀連忙跳下車,上前幫忙把篷布剎好。五個人裹著棉襖在雪地裡忙活,撥出的白汽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一團的白霧。鄧肥拽住篷布的一角,用力一拉,整張篷布鋪開了,蓋在車斗上方,龍根從另一邊把繩子繫緊,打了個結,又打了一個,確認不會鬆了。鄧肥拍了拍手上的雪,回過頭衝串爆嘿嘿笑道:“喂——串爆!這下車斗舒服多了……請吧?”

串爆手裡正攥著半截繩子,還沒系完,聞言抬起頭,用一種“你是不是在找死”的眼神看著鄧肥。李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車斗,又看了看後排那個空位:“開這臺車就是因為能坐下,為什麼要讓串爆坐車斗啊?”

鄧肥的眼睛亮了,他的嘴張開了,像是有一肚子話正要往外倒。串爆一看形勢不對,一把拽住鄧肥的胳膊,把他整個人往後拉了半步。他的表情裡帶著一種“你要是敢說出去咱們兄弟沒得做了”的威脅:“死胖子……兄弟還要不要做啊?”

李祖招呼一聲:“喂!上車了!”他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朝文靜姝伸出手。文靜姝看了他一眼,把她的手放進他的掌心,借力踩上車門踏板,坐進座位裡,把大衣的下襬攏好了。李祖幫她關上門,然後繞回駕駛座,坐進去,發動引擎。

雷洛上車之後,發現坐六個人這車裡還是很寬敞。他把厚棉襖的領口往下拽了拽,目光在車廂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李祖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感嘆:“哇!阿祖!這車好威啊!”

李祖笑了一下,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把,車輪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嘎吱聲:“這是個樣車,40年定型,打算42年投產的。結果工廠都被徵用去做轟炸機、坦克、軍用卡車了,這款車就延遲上市了。”

雷洛幾個小子很是捧場地“哇哇”感嘆,似乎這臺車很是得他們心意。鄧肥在後座伸著脖子往前看,串爆把臉貼在後窗上,看著輪胎在雪地上壓出的車轍印,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記什麼了不得的資料。龍根倒是淡定,他靠在窗邊,把煙從嘴角拿下來,聞了聞,又夾回耳朵上。

倒也正常。猛禽嘛,哪個小夥子不喜歡。雖然這臺是猛禽的爺爺輩兒——但爺爺輩兒的猛禽也還是猛禽。

到了瓦倫丁之後,李祖發現瓦倫丁居然在趕大集。

主街從街口一直延伸到教堂那邊,兩邊的攤位一個挨一個,遮雨棚上落了一層雪,雪在午後的陽光下反著刺眼的白光。攤位後面有人正在炸糖糕,油鍋裡的油花噼啪作響,香氣順著寒風飄到街對面,跟那邊賣烤紅薯的焦甜味攪在一起,混成一種讓人走不動路的味道。人潮把整條街擠得滿滿的,有人推著嬰兒車,有人牽著孩子的手,有人把圍巾裹到鼻子底下只露出一雙眼睛,有人把毛線帽子拉下來蓋住耳朵,帽子頂上還頂著一團雪。

車開不進去。這要是生往裡開,得多招人罵。李祖想了想,調頭轉了個圈,把車開進了瓦倫丁醫院。

醫院主樓不高,三層磚混結構,牆體是灰紅色的,窗戶的玻璃在午後的天光裡反著白亮的光。門口的雪被掃過了,堆在兩邊,像兩座矮矮的白色墳包。李祖把車停在傳達室旁邊的空地上,熄了火,拉開車門,跳下車。

傳達室的老頭兒探出半個腦袋,從窗口裡往外看。他認出了那輛車,又認出了下車的人,呵呵笑了起來,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像是冬天裡乾裂的樹皮:“是阿祖啊?我說呢,咋還直接給車停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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