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525章 崩潰(1)

作者:偉瘋·4天前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日本農業省的小公務員們。

不是普通的蟲災。如果是蝗蟲、是稻飛蝨、是螟蟲,他們有經驗,有預案,有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應對手冊。但眼前這些東西,違背了所有已知的生物學常識。

農業省技術課的人把樣本放在顯微鏡下面看了整整三天。一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人最先崩潰——他看見蜂巢切片裡那些扭曲的、像人體內臟一樣的六角形結構,不是蜜蜂自己建的,是某種未知的分泌物融合了蜂蠟之後形成的,像珊瑚,像腫瘤。他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低下頭,繼續看。

接著是田間報告彙總。一個剛從千葉縣回來的調查員站在辦公室裡,手裡攥著一頂草帽,帽簷上還沾著幹了的泥點。他嘴唇發白,像是想說又不敢說:“黃蜂……比麻雀還大。不是一隻兩隻,是成群的。被蟄一口,傷口就變黑,三天不消。”

另一個調查員補充道:“螞蟻像紅色的潮水,從田埂上漫過來,水泥電線杆都給啃出洞了。我們噴了殺蟲劑,噴上去它們像是在洗澡……還抖了抖身子,繼續往前爬。”

第三個調查員一直沒說話。他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裡。旁邊的人問他怎麼了,他抬起頭,眼睛是紅的:“田裡的青蛙不叫了。”

他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青蛙不叫了。變成了……一群行動遲緩的東西,身上長著黴斑,碰一下就爛一片。”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道是警報還是什麼的聲響。

一個課長模樣的老頭,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三天的調查報告和幾十張樣本照片。他拿著放大鏡,一張一張地看,手指在照片邊緣慢慢摩挲,像是要從那些模糊的彩色顯影裡找出什麼合理的解釋。他看了很久,久到辦公室裡的人都等不住了,有人輕輕動了一下,他頭也沒抬。

終於,他放下放大鏡,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然後拿起筆,在報告上寫下了幾行字。

字跡工整,但在寫到一半的時候,筆尖戳穿了紙面,洇開一小團墨漬。他沒有重寫,就讓它在那裡。

“此非天災,乃‘異形’之禍!若不及時撲滅,帝國糧秣將盡毀於此物!”

他把報告摺好,塞進信封,封口,印上公章,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他沒有說“上報”,也沒有說“立即”,那句話他沒說出口。因為他知道,報上去也沒用。

報告一級級上報。每經過一個人的手,都會被翻開看一眼,然後又被合上,夾進新的資料夾裡,蓋上新的印章。有人看過照片後沉默了很久,有人看完之後什麼都沒說,直接遞給了下一個人。

最後,報告擺到了農林大臣的案頭。

大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很緊,襯得脖子更短了。他翻著那些照片,手指在紙面上慢慢移動,從第一張翻到最後一張,又從最後一張翻回第一張,手在抖。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嘴唇上有一道被咬出來的白印。他知道這要是傳出去,民心必亂。但他不敢瞞,必須上報。

他帶著報告,氣喘吁吁地衝進陸軍省。

陸軍省的走廊又長又寬,牆上刷著淺綠色的漆,日光燈管排成一排,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他走在廊道里,皮鞋踩在瓷磚地面上,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他拐過兩個彎,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門軸發出乾澀的“吱呀”聲。

接待他的是一個參謀本部的中佐。那中佐的袖口捲到了肘彎,正背對著門,往牆上貼一張“決號作戰”的部署圖。圖幅很大,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滿了箭頭和標記,密密麻麻的,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蜘蛛網。他手裡捏著一枚圖釘,正比劃著位置,像是在決定要把某支部隊釘在哪一個座標上。

農林大臣站在門口,喘著氣,汗水從額角往下淌,順著鬢角滑進領口。他把報告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將軍!大事不好!”

中佐頭都沒回。他手裡的圖釘按進牆壁,又拔出來,換了個位置,又按進去:“哦?蟲子?多大點兒事。”

他轉過身來,臉上帶著那種“你打擾我謀劃大東亞共榮”的鄙夷。那表情不重,但農林大臣看見了。中佐把圖釘盒擱在桌上,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語氣不急不慢,像是在給一個不太懂事的後輩解釋一件很簡單的事:“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有更重要的任務。萊特灣雖然——咳——雖然戰況焦灼,但我們正在準備本土決戰。一億玉碎,懂嗎?一億玉碎。”

農林大臣急了,手指在報告封面上戳了兩下,指甲磕在紙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將軍!這蟲子……這蟲子不怕藥啊!它們比美軍登陸還可怕!老百姓吃什麼?!”

中佐皺眉,伸手把報告撥到一邊,動作不大,但很堅決,像是在撥開一件不值得佔用他桌面的東西。他的語氣冷硬起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大和民族是天照大神的後裔,豈能被幾隻蟲子嚇倒?告訴農民——這是天照大神對他們的考驗。讓他們用竹槍去捅,用武士道精神去感化它們。實在不行……少吃一頓,為天皇陛下分憂。”

農林大臣絕望地看著中佐。他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像是最後的、沒有希望的掙扎:“可……這蟲子連電線都啃啊!東京的供電——”

中佐揮手打斷他的動作很大,像是趕一隻在耳邊嗡嗡叫的蒼蠅:“夠了!別讓這些瑣事耽誤了決戰準備!如果再有此類報告,以動搖軍心論處!為了天皇,為了玉碎——這點蟲子算什麼?出去!”

農林大臣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站在辦公桌前,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動。手裡的報告已經被推回來了,邊角有些皺,是他剛才攥出來的。他把報告拿起來,夾在腋下,轉過身,走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他走回農業省,腳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往下沉。走廊裡的日光燈還在嗡嗡響,他走在那些淺綠色的牆壁之間,像一個在隧道里走了太久的人,已經忘了出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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