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525章 崩潰(2)

作者:偉瘋·6天前

原本只需要農民上點兒心就能防住的蟲害,因為日本農村的勞動力真空,開始敲骨吸髓。沒有壯勞力下田,沒有青壯年去滅蟲,那些留在家裡的人,老人、女人、孩子,能做的極其有限。火蟻從田埂推進到村莊,從村莊推進到鎮子邊緣,黃蜂在屋頂下的縫隙裡築巢,黑蝕病蛙從水田裡爬出來,爬過籬笆,爬過庭院,爬進灶臺底下,趴在陰涼的地方一動不動,偶爾有人碰到它們,它們就掉下一片皮,皮上長著灰白色的黴斑。

不過,始作俑者對此並不甚在意。芬恩正帶著丘吉爾和羅斯福參觀瓦倫丁和馬掌望臺。

馬掌望臺的早晨跟別處不一樣。霧從山谷那邊漫過來,貼著地面,在草坪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踩上去的時候霧氣在腳踝處打著旋,像是踩在雲裡。莊園的廚房已經冒煙了,有人在炸油條,有人在蒸包子,有人在煮咖啡,三種氣味攪在一起,從走廊的窗戶裡飄出來,在早晨的冷空氣裡凝成一小團一小團的白霧。遠處有幾匹馬站在圍欄裡,低著頭,一動不動,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人來餵它們。

丘吉爾在馬掌望臺見到了不少科學界的大拿。有研究物理的,有搞化學的,有人工智慧的先驅,有人在搗鼓一種叫“計算機”的電子機器,據說是用電子管做的,有一整個房間那麼大,算一次加法要好幾秒,但比人算得快。丘吉爾跟他們交談了幾句之後,陷入了沉默。他不是沒聽懂,他是聽懂了,所以不想繼續想下去。那些人的研究,那些機器,那些公式——它們意味著什麼,他不願意細思。

他把注意力放回瓦倫丁的風土人情上。他對這個地方確實很好奇——好奇為什麼一個當年只有幾間酒廠的鎮子,會長成現在這樣。好奇那些居民為什麼在街上遇到芬恩會喊他“李先生”而不是“摩根先生”。好奇那個在街角賣報紙的老頭,為什麼看見芬恩經過的時候會朝他點了點頭,然後又繼續低頭看自己的報紙。

範德林德大廈。在芬恩那個碩大的辦公室裡,三個人抽著煙吹著空調。

辦公室的窗簾半拉著,午後的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深紅色的地毯上切出一道一道細長的光帶。菸灰缸擺在茶几中間,裡面已經積了半缸菸灰,有長的,有短的,灰白色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空調機在牆角嗡嗡地響,把外面三十度的熱氣擋在玻璃窗外,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丘吉爾靠在沙發的深綠色皮面裡,整個人像是陷進去了一截,兩條腿伸長了,腳踝交疊著,鞋底對著壁爐的方向。他深深地抽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來,看著煙霧在天花板下慢慢散開,然後由衷地讚歎了一句:“這個地方——比白宮舒服啊。”說話間,他的目光不停地掃向牆邊那個酒水產品展示櫃。櫃子是深色木質的,裝了玻璃門,裡面擺了十幾瓶不同形狀的酒瓶,標籤朝外,有深琥珀色的、有透明的、有深紅色的,瓶身上貼著燙金的標籤,在午後的光線裡閃著細碎的光。

芬恩笑了。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在菸灰缸邊沿磕了磕,菸灰碎成細末,落在缸底:“這是我以前的辦公室。伊登上位之後,總部搬去了紐約,這裡成了分部。”他把煙叼回嘴裡,含混不清地補了一句,“你要是喜歡我們生產的酒,我讓伊登送你幾車——馬提尼、威士忌、白蘭地都有。還有古巴雪茄,我們在哈瓦那也有菸草廠……也是姑娘在大腿上卷的。”

丘吉爾微微一愣,目光從酒櫃上收回來,落在芬恩臉上:“那你還偷我雪茄?”

芬恩挑了挑眉,一臉“這怎麼能算偷”的無辜:“我只是好奇英國首相抽的雪茄有什麼不同嘛。我平時都是抽香菸的。”他指了指自己指間那根已經快燃盡的香菸,煙紙被他的手指攥得微微發皺。

富蘭克林靠在輪椅裡,把菸灰缸往自己面前推了推,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開口,像是在聊一件不值得刻意提起的事:“你的那個‘鬥蟲兒’計劃——後面怎麼樣?”

芬恩輕笑道:“我這一生搞過好多計劃。淘金計劃——後來改叫浪淘沙計劃——以鄂換粵計劃,蘇美洋計劃……”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像是在點數,“事實證明,都成功了。”

說話間,秘書輕輕敲了敲門,端進一個冰桶。冰桶是銀色的,邊角鋥亮,裡面裝著大半桶碎冰,冰裡埋著幾瓶酒,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芬恩從冰桶裡拿出一瓶,瓶身冰得他手指微微縮了一下。他把瓶子在手裡轉了一圈,看了一眼標籤,然後放在茶几上,瓶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嚐嚐吧。特釀,不量產的——外面喝不到。”

丘吉爾雙眼放光,彷彿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他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沿,俯身拿起那瓶酒,湊近瓶口看了看酒液的顏色,然後擰開瓶蓋,湊到鼻尖聞了一下,眼睛眯起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品到了什麼讓他滿意的東西。

芬恩沒有倒酒。他靠在沙發裡,把煙叼回嘴角,像是在等丘吉爾那一口嚥下去之後再說接下來的話:“鬥蟲計劃——日本農業部可能會發現,但軍部會壓著他們,讓他們視而不見。戰後,黑水會從美國、東南亞什麼的拉糧食,從香港轉運,然後賣到日本。英國賺關稅,美國賺企業稅,香港賺人工……”他彈了彈菸灰,“皆大歡喜。”

羅斯福笑著點了點頭。他把輪椅往茶几方向轉了半圈,伸手從那瓶剛開的酒裡給自己倒了半杯,杯底在桌面上擱穩了,然後端起來,抿了一口。他的目光從酒杯上移開,落在芬恩臉上,沒有說什麼,但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果然已經算完了”。

丘吉爾把那口酒嚥了下去,喉結滾了一下,杯子的邊沿從嘴唇上移開。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芬恩。他看著這個人,這個把蟲子投進敵人田地裡、然後坐在空調房裡笑著說“皆大歡喜”的人。他似乎發現了芬恩為什麼能在歐美都無往不利——這傢伙會讓各方都有利益。大家自然會站在他這邊,一起去對付唯一的不利方。

這次是日本。

三個人在瓦倫丁聊到日本和香港的時候,香港出了一個大事情。

和合圖龍頭李福死了。

事情來得沒有徵兆。頭一天傍晚,李福因為日本人要強徵獵鯊船的事,跟日本人吵了一架。吵完之後他回到自己住的那間唐樓,關上門,誰也沒見。第二天早上,夥計去送報紙的時候發現門從裡面沒鎖,推門進去,人已經倒在床邊的地上,面朝下,手伸向門口的方向。有人說他是被毒死的,有人說他是被嚇死的,有人說是日本人乾的,有人說是勝利友動的手。沒有人知道真相,但每個人都知道他已經死了。

訊息傳出去之後,和合圖開始解體。

和字頭從一開始就不是鐵板一塊的嚴密組織,而是一個幫會聯盟。1884年中法戰爭期間,香港中上環碼頭工人發起反法罷工,拒絕接駁法國商船貨物,部分工人被捕。事後,十二個工人領袖聚集在中環的“和記客棧”,組織起一個工人互助幫會,取名“合圖”,這十二人被江湖上稱為“十二皇叔”或“十二友”。他們的綽號各不相同,有人叫馬騮王,有人叫方萬仔,有人叫痘皮梅,有人叫大眼勝,有人叫尖不甩,有人叫叻仔,有人叫袁陀陀,有人叫先生多,有人叫矮仔周,有人叫扁撻撻,有人叫駝背華,有人叫崩牙才。這些名字底下,是一個一個具體的人,他們有自己的碼頭、自己的街巷、自己的兄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叫和合圖,分開了,各自也是一方勢力。

1909年黑骨仁南下給了字頭,和合圖就有了招牌。和聯勝前身是東莞南城區勝和村同鄉互助會,後來吸納九龍仔工人、客家人、圍頭人,組成“勝和堂”,加入和字頭聯盟後改名“和勝和”,歸入和合圖旗下;1930年又獨立出來。和安樂起源於土瓜灣安樂汽水廠員工利益組織,1934年從和勝和中分出,成為獨立幫會。

現在福伯一死,本就鬆散的和合圖徹底沒了主心骨。在日本人的高壓之下,本就各懷心思的大小頭目開始出走。有人覺得自己可以單幹,有人覺得跟著和聯勝更安全,有人開始盤算著投靠勝利友換一條活路,有人什麼都不想,只想帶著自己的人離開港島,去九龍找個沒人管的地方先躲一陣子。

和義堂、和勇義、和利群、和群樂、和洪勝、和勝義、和勝堂、和一平、和二平、和友和、和禾黃、和九指、和利廬……這些名號開始像雨後的蘑菇一樣從香港的街巷裡冒出來。有的是舊堂口換了個名字重新掛牌,有的是幾個人湊在一起臨時起了一個,有的是從更小的分支裡又分出來的,一家茶樓裡可以坐著三個不同“和字頭”的人,誰也不認識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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