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個問題，丹酚酸B的肝腸迴圈和腸道菌群代謝產物的反饋效應，是誰最先提出來的？”
“秦錚，報到的第二天。”
“一個新生，問出了我們藥代動力學團隊做了半年才意識到的問題。”顧雨在旁邊插嘴，“裴醫生說了一句話，這孩子的思維方式是天生的。別人看資料是看結果，他看資料是看資料背後的漏洞。”
克勞馥合上筆記本。
“湯普森教授，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讓我先喝粥再看實驗室了。”
“為什麼？”
“因為喝粥的時候，我腦子裡只有粥。看實驗室的時候，我腦子裡只有資料。一樣一樣來，不跳步。你們做研究的方式，和你們煮粥的方式，是同一種方式。把事情做對，然後等它自己熟。”
她頓了頓。
“接下來我想見見陳述。不是編輯審稿，是私人聊聊。”
會議室的門開了。
陳述走出來，身後跟著倫理委員會的成員們。安德斯走在最後，手裡拿著麥金利中期隨訪報告的定稿，封面蓋著倫理委員會的紅色公章。
“克勞馥女士。”陳述走到椰子樹下，伸出手，“久等了。”
克勞馥握住陳述的手，沒有松。看了好一會兒。
“你就是陳述，長得比我想象中年輕。或者說，年輕得讓我害怕。我在《柳葉刀》十五年，審過無數篇論文。每一次看到第一作者年齡低於三十歲，我的第一反應都是，資料是不是有問題？”
“那現在呢？”
“現在我看到你們的實驗室，看到你們的動物房，看到你們的原始記錄，看到這個新生在椰子樹下討論腸道菌群的代償效應。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去年你們的臨床簡報審稿，第三條審稿意見是我親自寫的。我問，該研究的第一作者陳述目前仍為黎明大學在讀本科生，建議通訊作者確認其在研究中的實際貢獻。你們的回覆是，陳述獨立完成了肝癌三聯方案的理論框架設計、體外實驗驗證和臨床第一階段資料的統計分析，貢獻度評估由第三方審計機構冷月審計出具。”
“那您現在還懷疑嗎？”
克勞馥沒有直接回答。
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遞給陳述。A4紙，封面印著《柳葉刀》的標誌和“特約約稿函”幾個字。
“這不是審稿，這是約稿。肝癌三聯方案第二階段的完整臨床資料，加上中藥輔助方案的延長觀察期資料。正文不限篇幅，資料附錄不限頁數。編委會開闢綠色通道，審稿週期從八週壓縮到兩週。”
陳述接過文件，翻開。
“綠色通道不是隻給知名學者嗎？”
“規矩改了。”克勞馥嘴角彎了一下，“從今天開始。因為我在給主編的郵件裡寫了一句話，如果不給這個團隊開綠色通道，《柳葉刀》就是在用程式擋住這十年來最重要的肝癌臨床研究。”
“主編怎麼說？”
“主編說，實地考察的人是你，你說了算。如果你覺得資料沒問題，那就沒問題。現在我覺得資料沒問題。”
克勞馥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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