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個。”
艾米莉搖搖頭。
“意味著我在帝國理工做了六年的小膠質細胞研究，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你們把基因編輯和衣殼工程的路徑跑通了，接下來需要有人在小膠質細胞上做功能驗證。用AAV遞送靶向小膠質細胞的免疫調節因子，把早期保護和晚期促炎兩個階段分開，這是我六年來最想做但一直沒做成的實驗。”
“為什麼沒做成？”
“因為帝國理工沒有能把AAV衣殼做到百分之七十八轉導效率的團隊，顧雨用一代衣殼就把我六年的瓶頸打穿了。”
顧雨從實驗室裡走出來，嘴裡叼著棒棒糖。
這次是檸檬味的，說話時糖在牙齒上磕得噠噠響。
“艾米莉博士，你別謙虛。衣殼只是遞送工具，真正決定療效的是遞送進去之後幹什麼。小膠質細胞的雙面角色調控，全球只有你一個人做了系統性的功能驗證實驗。衣殼我們可以篩，但你那張小膠質細胞的功能圖譜，沒人畫得出來。”
“你讀過我那篇Nature Neuroscience？”
“不但讀了，還做了批註。”
顧雨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筆記本，翻到某一頁。
“你在論文圖三C裡展示了小膠質細胞在早期保護階段的轉錄組特徵，用RNA-seq做了時間序列。但時間點只取了三個，六小時，十二小時，二十四小時。我覺得應該在三個小時和四十八小時各加一個時間點。”
“為什麼是這三個小時和四十八小時？”
“秦錚的藥代模型預測顯示，AAV遞送後三小時是衣殼解殼的峰值，四十八小時是轉基因表達的第一個峰值。你把這兩條曲線疊加到你論文裡的時間序列上，會發現曲線拐點恰好落在這兩個位置。你沒取這兩個時間點，等於漏掉了拐點。拐點是最重要的，它決定了小膠質細胞從保護轉向促炎的時間視窗。”
艾米莉接過筆記本，看完批註。
盯著顧雨看了好一會兒。
“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歲，能看出我論文裡時間點的缺失？”
“不是看出來的，是算出來的。”
顧雨把棒棒糖從嘴裡抽出來，在空氣中畫了一條曲線。
“秦錚的模型預測了衣殼解殼的時間曲線和轉基因表達的時間曲線。我把兩條曲線疊加到你論文裡的時間序列上，拐點正好落在三小時和四十八小時。你漏掉了拐點，就等於漏掉了小膠質細胞功能切換的關鍵節點。”
“所以你的建議不是簡單加兩個時間點？”
“不是。是把時間序列從三個點擴充套件到六個點，把時間視窗解析度從十二小時壓縮到六小時。這樣才能精確捕捉到小膠質細胞功能切換的時間節點。知道了時間節點，才能在節點之前用免疫調節因子干預。”
艾米莉把筆記本還給顧雨。
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激動。
“在帝國理工，我帶過五個博士生。沒有一個博士生能在第一次讀我論文的時候就指出時間點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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