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嫂把空托盤夾在腋下，轉身往門口走。
“線粒體給的體面也是體面。既然線粒體這麼夠意思，你們就好好對它，別天天熬夜把它熬壞了。”
走到門口，又停住。
“秦錚，你說那個線粒體能修好，是不是將來小滿她爸那種病，就不用死了？”
“不是不用死。是不用那麼早死。能多活十年，二十年，活到正常壽命。”
“那也夠了。十年夠種一茬椰子，二十年夠椰子長成林子。”
莫嫂推開門走了。
走廊裡傳來她跟胖大姐的對話。
“那群孩子又沒吃飯？”
“吃了吃了，酒釀圓子端進去了。”
“酒釀圓子能頂什麼餓？你也不端點實在的。”
“晚上再端紅燒肉。先暖暖胃。胃暖了心才暖，心暖了才能做研究。”
實驗室裡，陳述把第六碗酒釀圓子喝完。碗底剩了一層桂花，貼在白瓷碗底上像碎金。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VS-ROS感知閾值”那行字上畫了一個大圈。
“漸凍症的病理定義，從今天起正式改寫。不是外部攻擊太強，是內部修復開關被調高了閾值。不是運動神經元自己不想修，是線粒體感覺不到它受傷。迴光返照不是奇蹟，是線粒體在死前最後一次聽到了呼救訊號。”
“新定義的核心是什麼？”
“漸凍症是一種線粒體感知障礙疾病。病理核心不是運動神經元死亡，是運動神經元的損傷感知系統失靈。治療方向不是打敵人，是修開關。”
布萊恩把這句話抄進了自己的筆記本里。
筆記本是老式的皮面本子，封面磨得發亮，內頁已經寫了三分之二。他把這一頁折了一個角，合上本子。
“這句話，明天發預印本的時候放在摘要第一句。讓全世界的漸凍症研究團隊都看到。防禦型治療的時代結束了，修復軸的時代開始了。”
椰子林裡，趙一舟帶著新生們收工了。
一人拎著一個馬紮，排隊往宿舍走。今天訓練的是辨別椰子樹的雄花和雌花。雄花一串一串的，開在葉柄根部。雌花單個單個的，藏在葉柄和樹幹的夾角里。
有個新生拎著馬紮走得很慢，邊走邊翻一本植物學教材，封面被海風吹得嘩嘩響。
“趙哥，椰子樹的雄花和雌花為什麼離那麼遠？雄花在樹梢上，雌花藏在夾角里。風不吹花粉就碰不到雌花。”
“就是靠風。不靠蟲子，不靠鳥。椰子樹的繁殖全靠風。風大的年份授粉率高，椰子結得多。風小的年份授粉率低，椰子結得少。”
“那風小的時候怎麼辦？”
“等著。等明年。椰子樹不急，人可以吃去年的椰子。去年的還沒吃完，新的又結上了。”
趙一舟把馬紮扛上肩頭。
“這就是自然界的修復軸。風調雨順的時候多結幾個，風雨不調的時候少結幾個，但椰子樹不會死。只要根還在，早晚還會結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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