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錚從兜裡掏出三張實驗室通行證。
藍底白字,上面印著上帝之手的logo。一個手掌,掌心託著一個DNA雙螺旋。
通行證上已經預先印好了名字。
“通行證管三個地方。實驗室,動物房,資料機房。密碼都是各自的指紋。丟了找陳述補辦,補辦之前先請全課題組吃一頓莫嫂的紅燒肉。”
“多少錢一頓?”
“莫嫂的紅燒肉一份十五塊。課題組現在十九個人,算上你們二十二個。所以丟一次通行證的成本是三百三十塊南島國幣。”
菲利克斯接過通行證翻了個面,背面印著一行小字,上帝不打嘴仗,笑出了聲。
“就衝這行字,來對了。”
碼頭上的風大了些,椰子林的葉子嘩啦啦響,輪渡的汽笛在遠處悶悶地響了一聲。
老陳從對講機裡喊了句什麼,吊車臂轉了個方向,把一個新集裝箱放在拖車上。
集裝箱是白色的,箱體上用黑漆噴著一行字:馮·艾森伯格家族捐贈。生物安全等級三級實驗室,元件編號之一。
老陳走過來。手裡還捏著對講機,嗓門大得能把集裝箱震開。
“這箱子,裡面裝的啥?死沉死沉的。”
弗蘭克拍了拍箱體。
“超低溫冰箱。零下一百五十度,能存十萬份樣本,還有一臺冷凍電鏡,解析度零點二奈米。”
“零點二奈米是多小?”
“大概是一根頭髮絲直徑的四十萬分之一。”
老陳愣了一下,然後大笑。缺了半顆門牙的黑洞在笑聲裡特別醒目。
“那你們忙,反正我看不見的東西都交給你們了,能看見的東西歸我們。老劉叔的鋼筋籠,少一根睡不著,孟總工的水管,漏水就找他。莫嫂的紅燒肉,不好吃找她,我負責把箱子吊下來不砸到人。”
弗蘭克看著老陳的背影,轉頭問秦錚。
“碼頭工人和總工程師、食堂阿姨、實驗室主任,用同一個標準做事?”
秦錚把通行證掛在脖子上。
“在南島國,‘少一根睡不著’不是一個標準。是每個人對待自己手裡那根鋼筋的底線。老劉叔少一根鋼筋睡不著,山田隆差零點零五度睡不著,莫嫂少放一片姜睡不著,冷月審計差一分錢睡不著。底線這個東西,不是數字越大越重要。一個人的底線,和一萬個人的底線,分量是一樣的。”
“這話是誰說的?”
“北村。七十四歲,每天五點起來挑糞澆椰子林。種了七年,去年第一顆椰子掉下來,砸在老劉叔的小馬紮旁邊。砸爛了一個小馬紮。老劉叔沒心疼小馬紮,心疼的是那會兒沒來得及接住那顆椰子。”
從碼頭到實驗室,要穿過椰子林。
清晨的陽光穿過椰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篩出碎金。
弗蘭克走在最前面。恆溫箱拎在左手,右手一直在空中比劃,嘴裡唸唸有詞。聽不清在說什麼,但看口型,全是蛋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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