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業選區的老漁民王滿倉在喊。
“主權!什麼叫主權?主權就是寸土不讓!”王滿倉站在人群中間,手裡攥著一頂舊草帽,臉漲得通紅,“新島是從海里填出來的,那就是南島國的!你讓外國人在上面有一塊永久產權的地,跟割地有什麼區別?”
老劉蹲在石墩子上,手裡舉著手機,螢幕上開著冷月發的財務測算報告。
“王伯,你看清楚。方案一不是賣地。大母出錢填海,填出來的地她拿走一塊。這叫原始取得,不是割地。”
“什麼原始取得?我不懂這些法律名詞!我只知道,南島國的土地上不能有外國人的永久產權。一寸都不能!”
“那方案二呢?”旁邊有個年輕的聲音插進來。
是工業園的一個年輕工程師。穿著藍色工裝,安全帽夾在腋下。
“方案二發債。幾十年的長期國債。每個人背十幾萬美元的債,每年從財政收入裡還本付息。”
“什麼?還清的時候我兒子都快結婚了!”旁邊一個抱孩子的年輕母親冷笑了一聲,“他結婚的時候頭上還頂著我傳給他的債?我寧可讓大母拿走一塊地,也不要讓銀行拿走我兒子的未來!”
王滿倉轉過身來瞪著她。
“你兒子將來問——媽,新島上那塊地為什麼是非洲人的?你怎麼回答?你說因為媽不想揹債?他說你為了不揹債把祖宗的地讓出去了?”
“新島的地不是祖宗的,是從海里填出來的!祖宗的地在這——主島、希望島、東島。新島本來不存在,是大母出錢讓它存在的。她出錢,她拿走一部分。剩下的還是我們的。”
“你跟外國人合夥做生意?人家出錢你出地,等人家把地盤站穩了,你還想收回來?”
“人家簽了法律框架的!中村律師的八部基本法寫得清清楚楚——永久產權歸她,國防外交司法管轄權歸我們。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投票之前去議會公示欄把八部法律從頭到尾看一遍!”
王滿倉還想說什麼,被胖大姐打斷了。
她把手裡那把韭菜往石凳上一放,站起來,走到人群中間,兩隻手往腰上一叉。
“都別吵了!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誰借過錢?”
廣場安靜了好幾秒。
“我借過。”胖大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是借錢買房,是借錢買冰櫃。那年我跟老劉借了兩百塊,說好一個月還。結果冰櫃壞了,我拖了好幾個月才還上。那好幾個月裡我天天躲著老劉走,那種欠著別人的感覺難受得要死!”
“你們知道什麼叫債務嗎?債務不是數字,是每天早上醒過來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收攤以後算賬的時候手抖的那一下。是明明今天韭菜賣完了應該高興,但一想到下個月要還利息就高興不起來。”
“方案二發債聽起來好像每個月還一點壓力不大。但那是國債,是每一個人頭上頂著的數字。經濟好的時候大家開心,還債輕鬆。一旦經濟下行呢?一旦工業園的訂單少了,港口吞吐量降了,旅遊收入跌了——你拿什麼還?”
“胖大姐,你說的那叫經濟週期。南島國現在是上升期,不存在下行問題。”
“不存在下行?你是沒經歷過下行!”
胖大姐的聲音沉下去,像從很深的地方往上撈東西。
“我告訴你什麼叫下行。我在老家的時候,隔壁鎮上有個化工廠,轟轟烈烈開了好幾年。鎮上的人都進去上班,工資比種地高好幾倍。後來廠子倒了,工人全下崗。那些借錢買房買車的人怎麼辦?房子被銀行收了,車子被拖走了,信用卡刷爆了還不上。”
“我有個表姐,她老公在化工廠上班,借了幾十萬買房。廠子一倒,他連利息都還不上。房子被銀行拍賣,一家三口搬回孃家擠一間房。她老公後來去外地打工,再也沒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