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瑪拉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筆記本邊角已經磨毛了，開普敦大學的校徽被磨得只剩一半。
“那我們現在種的這顆種子，什麼時候會長成樹？”
大母把手腕上的老銅絲轉了轉。
銅絲反射出一道光，落在阿瑪拉的筆記本上，照在校徽的殘痕上。
“種樹的人不問樹什麼時候長大。只問土壤對不對，雨水夠不夠，根扎得深不深。”
“南島國這個土壤怎麼樣？”
“橋隧在修，大學在招全球學生，上帝之手在發《柳葉刀》論文，九條家在排產隔震支座，華國在珠海預製沉管。每一件事都在往土壤里加肥料。土夠肥，水夠足，根就扎得深。根扎深了，樹自然會大。”
“那我要操心什麼？”
“操心樹長大以後，能不能給乘涼的人留出位置。我們今天種下一粒種，明天會長成一棵樹。但樹不是今天種的——是幾年前李晨第一次來林波波省的時候種的。”
“那時候就種了？”
“他在猴麵包樹下吃了我的烤羊，喝了我釀的高粱酒，臨走時留下半袋紅薯幹。那顆種子就埋下去了。現在只是在澆水施肥。”
阿瑪拉把筆記本合上。
“奶奶，那顆種子會不會有一天長成一片樹林？”
“已經是樹林了。金融城是一棵，橋隧是一棵，大學是一棵，上帝之手是一棵，晶片試驗線是一棵。一棵樹只能擋一縷風，一片樹林能擋住整片沙漠。非洲家族幾千年活下來靠的不是一棵樹——是一片又一片的樹林。南島國是新的那片。”
大唐還願寺旁小院。
九條真一拄著柺杖站在枯山水砂地邊上。
百合子端著平板電腦站在旁邊。
螢幕上同時顯示著兩條訊息——伊莎發來的馮·艾森伯格家族內部討論紀要，大母發來的金融城投資確認函最新補充條款。
“爺爺，馮·艾森伯格家族和大母同一天發來訊息。一個說自己是沙丁魚需要鯰魚，一個說今天種下的種子明天會長成樹。一個在歐洲，一個在非洲。說出來的話不一樣，核心一模一樣。”
“什麼核心？”
“都相信南島國是破局的關鍵。都相信李晨是那把鑰匙。都相信把家底押在這裡值得。”
“還有呢？”
“我算了一下，三家隱世家族——馮·艾森伯格投了醫療和基因編輯，大母投了金融城和永久產權，我們投了精密製造和晶片試驗線。加上華國的橋隧和建材——南島國現在綁著四根繩子，每一根都粗得拉不斷。”
“問題在哪兒？”
“四根繩子綁在同一個人身上。這個人如果倒了，四根繩子一起斷。爺爺，你說李晨知道自己身上綁著多少東西嗎？”
“知道。但他不怕。”
“為什麼不怕？”
“因為綁繩子的人不是被他拉過來的，是自己走過來的。馮·艾森伯格是為了突破研究瓶頸，大母是為了永久產權，我們是為了出海口，華國是為了戰略支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個人的理由都跟南島國本身有關，跟李晨這個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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