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抱著筆記型電腦，安德斯手裡拿著一塊剛校準完的溫控模組。
角落裡還蹲著幾個預科班的學生，手裡拿著筆記本，坐在地上，背靠著液氮罐。
布萊恩把陳述推到白板前面。
“你把剛才說的三個切入點再講一遍，完整講，讓所有人聽清楚。”
陳述拿起白板筆，手有點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一夜沒睡，血糖偏低。
“第一個切入點——靶向性。目前上帝之手的脂質奈米顆粒是肝靶向的，但肝靶向不等於肝癌靶向。奈米顆粒到肝臟以後是均勻分佈的，正常肝細胞和肝癌細胞都被轉染。如果能利用肝癌細胞表面的特異性膜蛋白——比如Glypican-3——在奈米顆粒表面偶聯Glypican-3的適配體，就能讓顆粒優先黏附在肝癌細胞上。”
安德斯從角落裡站起來。
“這個能做，目前脂質奈米顆粒的表面修飾工藝已經成熟到可以在奈米顆粒表面偶聯任意適配體，適配體篩選需要蛋白結構資料，可以從馮·艾森伯格的資料庫調。”
“麻煩的是什麼？”
“麻煩的不是製備工藝，是驗證，我們需要一批肝癌患者術後組織來做類器官培養，然後在類器官上測試顆粒的癌特異性黏附率。”
陳述繼續。
“第二個切入點——代謝編輯，所有肝癌細胞都依賴Warburg效應，Warburg效應的關鍵酶是PK。正常肝細胞用PK，肝癌細胞用PK，兩個酶的基因是同一個基因透過可變剪接產生的，如果能用Cas編輯器在RNA剪接位點引入一個點突變，就能把PK切回PK，癌細胞被餓死，正常細胞不受影響。”
理查德把手套摘了，露出凍得通紅的手指。
“這個方案的妙處在於——它不是編輯致癌基因本身。是編輯代謝通路。代謝通路在癌細胞和正常細胞之間是天差地別的，編輯視窗特別大，脫靶風險極低。即便脫靶了，編輯到正常細胞的PK上也不會改變正常細胞的功能——因為正常細胞本來就是用PK的。”
“這叫什麼？”
“這叫‘脫靶無害化設計’，你們誰想出來的？”
英格麗德的聲音從走廊的螢幕上傳過來。
“陳述提的方向，我來跑資料驗證，PK在所有十七個肝癌亞群裡保守，可變剪接位點附近的序列高度一致。sgRNA只需要設計一條，就能覆蓋全部亞群。編輯效率初步預測在九十以上，脫靶率預測在萬分級以下，模型給的是萬分之三點幾。”
陳述繼續。
“第三個切入點——免疫逃逸，編輯肝癌細胞的PD-L1基因，讓T細胞重新識別癌細胞，這個方案的難點在於正常細胞的PD-L1也會被編輯。如果脫靶到正常細胞，可能導致自身免疫反應。所以這個方案必須跟第一個方案捆綁使用——先用癌特異性遞送把編輯器的覆蓋範圍限制在肝癌細胞上，再編輯PD-L1。”
喬治把筆記型電腦翻開。
“三個方案如果能串起來——癌特異性遞送加代謝編輯加免疫修復——就是一套完整的肝癌基因編輯治療體系。靶向性負責精確打擊，代謝編輯負責斷糧，免疫修復負責清場，三道防線，每一道都精準打擊癌細胞而不傷正常組織。”
“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只是基因編輯的升級版，這是基因編輯的聯合作戰模式，從單兵作戰到多兵種協同——這才是上帝之手的下一步。”
布萊恩走到白板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套思路的核心框架是誰搭的？”
陳述舉起手，理查德也舉起手，英格麗德從螢幕上舉起手，幾個預科班的學生也舉起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