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之手實驗室。
面試結束後的第三天。
布萊恩站在實驗室門口,手裡端著咖啡。門外的走廊裡坐著十幾個人,有剛被錄取的新生,有面試完就沒走的陳述,有從德國飛來的那個物理轉生物的博士生,還有提前結束假期從烏普薩拉趕來的英格麗德。
輪椅停在走廊盡頭,膝蓋上攤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一組剛跑完的染色質開放區域預測資料。
“你們都不去海邊?今天是開學前最後一個自由日。”
陳述從走廊的地板上站起來,屁股底下墊著一本《基因編輯原理》,封面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布萊恩教授,我們昨天晚上討論了一個問題。討論到凌晨,沒討論出結果。”
“什麼問題?”
“肝癌的基因編輯療法。您公開課上說,肝癌是體細胞突變,不是單基因遺傳病,所以不能用小蘋果那套方案。我們同意。但我們不同意的是——您說‘基因編輯治不了肝癌’。”
“那你們找到解決方案了?”
“沒有,但找到了三個可能的切入點。第一個是靶向性。肝癌細胞的表面標誌物跟正常肝細胞不一樣。如果能設計一套脂質奈米顆粒,只在肝癌細胞表面發生膜融合,就能實現癌特異性遞送。”
“第二個呢?”
“異質性。肝癌內部的細胞不是同一種,同一個腫瘤裡可能有幾十個不同的突變克隆。一次性修正所有突變不現實。但所有肝癌細胞都有一個共同的代謝特徵——Warburg效應。如果能編輯掉Warburg效應的關鍵酶基因,癌細胞就餓死了。這叫代謝編輯。”
“第三個?”
“免疫逃逸。肝癌細胞表面高表達PD-L1,把T細胞騙過去了。如果能編輯掉肝癌細胞的PD-L1基因,T細胞就能重新識別癌細胞。這套方案的風險是脫靶——正常細胞也表達少量PD-L1。所以遞送系統必須做到萬分級以下的脫靶率。正好是上帝之手目前的水準。”
布萊恩把咖啡放在桌上。咖啡已經涼了,端在手裡忘記喝了。
“你們昨天晚上幾點睡的?”
“沒睡。”
“幾個人?”
“十二個,三個新錄取的,四個預科班的,兩個哈佛跟過來的博士生,英格麗德遠端線上——她在瑞典有時差,正好跟我們晝夜對調。她負責跑資料模型,我們負責討論方案。”
英格麗德把輪椅往前挪了半米。
“布萊恩教授,我跑了一整夜的單細胞測序資料分析。從上帝之手開放資料庫裡調了肝癌的公共資料集,做了腫瘤內異質性聚類。同一例肝癌組織里最少分出了十七個轉錄組亞群。十七個。這意味著單靶點方案註定失敗。但Warburg效應在所有十七個亞群裡都保守,代謝編輯的靶點是存在的,存在,就能打。”
布萊恩摘下老花鏡,對著鏡片哈了口氣。
“理查德在哪兒?”
“在細胞房。”
“把他叫來,還有喬治,還有安德斯,把所有正在休假的博士生都叫來。把陳述剛才說的三個切入點投影到大螢幕上,今天不放假了。”
不到十分鐘,實驗室裡擠滿了人。
理查德從細胞房裡出來,手套還沒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