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二天。
草坪上散落著幾十個學生，有盤腿坐著的，有靠著椰子樹的，有趴在草地上拿揹包當枕頭的。
沒有主席臺，沒有音響裝置，沒有印著校徽的橫幅。
曹娟一個人站在草坪中央，手裡端著一杯從阿麗攤子上買的椰子水。杯壁上凝著水珠，順著手指往下淌。
李晨坐在旁邊的草地上，背靠著一棵椰子樹。
曹娟把椰子水舉高了一點。
“各位同學，我是曹娟。南島國教育部長，兼黎明大學校董會成員。今天不是開學典禮——開學典禮這東西咱們學校沒有，我就是來跟大家聊聊天，你們來了兩天了，第一感覺是什麼？”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從草地上舉起手。
“卷，太捲了。我昨天下午報到，行李還沒放下，就看見一個從東京大學退學來的日本同學抱著文獻往實驗室跑，說要找陳述討論什麼模擬引數。晚上十一點我去實驗室送夜宵，發現他還在那，跟陳述爭論PK剪接位點的引物設計。爭論到激動處差點把白板筆摔了，然後被旁邊一個坐輪椅的瑞典女生用遠端語音制止了。”
“你怎麼知道是瑞典女生？”
“她開口就說——‘你們再摔一支筆我就把蒙特卡洛模擬的結果鎖到明天早上’，英文發音帶北歐口音。”
草坪上笑成一片，另一個穿運動服的男生接過話。
“我從港大退了來的，在港大群裡發了一張集裝箱宿舍的照片，群裡說我是被騙去搞傳銷了。我說這裡沒開學典禮沒軍訓沒迎新晚會，但這裡的實驗室二十四小時開著，裡面的儀器是全球獨一份的，他們不信。”
“後來呢？”
“我把安德斯手繪電路圖的照片發過去，說——你看，這是全球最硬核的開源硬體。群裡沉默了，有人說——早知道我也報了。”
曹娟等笑聲平息下來，把椰子水放在腳邊的草地上。
“大家覺得卷，我理解，但我想說——其實不用那麼急。”
草坪上安靜了片刻，海風從椰子樹梢穿過來，把草尖吹得往同一個方向倒。
“有時候我倒是希望這個世界慢一點，再慢一點才好。人活著，做什麼都匆匆忙忙的感覺太累了，太累的感覺，不是我想要的感覺，你們在國內讀了十二年書，每天早上幾點起的？晚上幾點睡的？高考最後一個月怎麼過的？”
“累不累？”
“累。”
“為什麼累？”
“因為你們在跟時間賽跑，但知識不是賽跑，知識是散步，散步才能看見路邊的椰子掉下來，才能彎腰撿一顆發光豆，才能停下來想——這顆豆子為什麼不發光？”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曹部長，您說得輕巧。我昨天到實驗室報到，陳述看了一眼我的簡歷，說——你先去跑PCR，跑完去幫英格麗德做資料清洗，我問什麼時候開始。他說現在，我當時行李箱還在實驗室門口放著。”
“然後呢？”
“然後我一口氣幹到今天凌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但幹完以後，跑出了第一批PK可變剪接位點的等位基因頻率資料，資料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不是累的，是興奮的，那一刻突然覺得——高考出分的時候都沒這麼興奮。”
曹娟把椰子水端起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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