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裡終於有人發了表情包。
是一隻貓把臉埋在爪子裡的圖，配文——“我不配在凌晨三點討論引物設計，但我想學會怎麼討論。”
趙一舟回了那隻貓一個表情包，是安德斯手繪電路圖的區域性放大版，被念念用紅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圈裡是一根歪歪扭扭的線，旁邊標註——“這根線不能漏。漏了就不發光。”
“這是什麼？”
“熒光分析儀電路圖，安德斯畫的，念念標註的。意思就是——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漏。漏了，豆子就不發光。”
群裡再次安靜。
集裝箱宿舍的窗外，燈塔的光束掃過海面，又一圈。陳述把手機扣在床上，盯著吊扇轉。趙一舟的私聊訊息彈出來。
“你猜明天群裡第一個報名暑期實習的是誰？”
“猜不到。”
“我猜是剛才說在糾結街舞社還是合唱團那個，因為糾結的人一旦不糾結了，比誰都堅決。”
食堂，次日早七點。
莫嫂剛把魚湯端出來，迭戈跟山田已經在討論了。
迭戈手裡拿著拉美人群的等位基因頻率資料表，山田面前攤著蒙特卡洛模擬的靈敏度分析列印件。
兩人就著一個問題在較勁——拉美混血人群的遺傳混合模型到底應該用最大似然估計還是貝葉斯推斷。
“最大似然，計算量小，收斂快。我們的樣本量不大，貝葉斯會過擬合。”
“貝葉斯。可以引入先驗資訊，拉美混血人群的歷史遷移資料本來就有，不用等於把已知資訊扔了。”
陳述端著魚湯走過來，把碗往桌上一擱。
“你們兩個說的都對，拿最大似然跑一遍，拿貝葉斯跑一遍，結果一致就發，不一致就加樣本量，吵什麼。”
迭戈跟山田同時轉頭看陳述。
“你今天早上怎麼起這麼早？”
“被群聊吵醒的，高中同學群。”
“聊什麼？”
“聊他們在上什麼課，加什麼社團，搶哪個食堂的飯。然後他們問我最近在幹什麼。我說跑資料，寫倫理申請，做蒙特卡洛模擬。”
山田端起魚湯，吹了口氣。
“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你管這個叫大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