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舟回了一條。
“說到食堂——我們食堂的魚湯挺好喝的。莫嫂熬的,姜味很濃。但這兩天沒喝到,因為在實驗室熬夜跑資料,去食堂的時候已經賣完了。碼頭旁邊有個麵包店,叫阿強椰子麵包,凌晨三點還開著,我們最近都在那討論引物設計。”
“凌晨三點討論引物設計?你們不睡覺的?”
“安德斯說——疾病不睡覺,所以我們也睡不踏實。但布萊恩說——你不睡,病了,疾病就多了一個幫兇。所以我們輪流睡,今晚是布萊恩把實驗室指紋鎖設了宵禁,強制放假,不然現在我們應該還在跑類器官培養的熒光成像。”
“類器官培養?你們不是做計算機模擬的嗎,怎麼還有細胞實驗?”
“三聯方案分三塊——靶向性驗證要做類器官培養,代謝編輯要做體外細胞系測試,免疫修復要做動物模型。計算機模擬只是第一步。安德斯說下週開始教我們用那把全球最精密的顯微注射儀。”
“學會了以後可以直接在肝癌類器官上做基因編輯,英國那個從劍橋退學來的女生已經預訂了第一輪顯微注射的上機時間——她跟陳述打賭,說她的注射成功率一定比陳述高,賭注是一箱椰子。”
有人問。
“你們實驗室裡都是退學來的嗎?”
“不全是,陳述沒有退學,他是拒了哈佛。趙一舟也沒有退學,他壓根沒報別的學校,陳思齊是國內公共衛生系直接考過來的。陸小滿是神經生物學系,她爸是漸凍症患者。每個人來的路不一樣,但來的方向一樣。大家原來都是帶著自己的理想來的,來了以後發現理想需要資料支撐——然後就去跑資料了。”
群裡再次沉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最長。
“陳述,你還記得高考前你在黑板上寫的那個倒計時嗎?”
“記得。每天擦掉重寫。跟希望島工地上老劉叔數鋼筋一樣——少一根睡不著。”
“我現在在大學宿舍裡,也睡不著。不是因為少一根鋼筋。是因為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蓋什麼。你們在蓋肝癌的治療方案,一層一層往上蓋,每一層都有資料支撐。我在蓋學分。今天蓋一節課,明天蓋一節課,不知道最後蓋出來是個什麼東西。”
“你來黎明大學吧。”
“來不及了,都已經開學了。”
“不一定要轉學,你把你們學校最好的實驗室裝置用好,把基礎打紮實。等你覺得準備好了,申請來上帝之手做暑期實習。課題組的門是開著的。這次倫理申請過了以後,下一步是體外細胞系測試。那時候需要大量人手做重複性驗證實驗,正好是實習生能上手的工作。”
“我可以嗎?我連PCR都沒跑過。”
“可以,優素福來的時候只會用舊貨市場顯微鏡看洋蔥表皮。趙一舟來的時候也沒跑過PCR。現在趙一舟的擴增效率比我還穩定。不是因為天賦,是因為他連跑了三個通宵,把退火溫度從五十二度摸到四十八度,一度一度試。摸到最優條件的時候,他在實驗室裡喊了一聲——找到了,然後趴桌上睡著了。”
趙一舟接上。
“我補充一下,那天我睡著以後,陳述給我蓋了件白大褂。優素福在我實驗記錄本最後一頁用阿語寫了一行字。後來讓念念翻譯了——‘每一個找到之前,都是找不到。’寫在那本燒了一半的微生物學教材扉頁上,他用鉛筆抄的,我撕下來貼在工位上了。”
群裡很久沒有人說話,然後班長的頭像亮了。
“陳述,一舟。我今天剛開完班會。輔導員讓我們每個人寫一份大學生涯規劃。我寫了——好好學習,拿獎學金,保研,找個好工作。剛才把你們說的這些截圖發到了班委群裡。輔導員看了以後回了一句——‘這個班出了兩個不一樣的人。’”
“什麼不一樣?”
“你們已經不在賽道上跑了,賽道是學校劃的,你們自己劃了一條路。”
“路不是劃的,是踩出來的,布萊恩踩了十年才把溫控偏差從正負一點五度踩到正負零點一度。安德斯踩了好幾年才把手繪電路圖踩成實物。老劉叔在希望島工地上踩了好幾個月才把每根鋼筋踩到位。誰的路都不是劃出來的。”
班長的頭像又亮了,但這次沒有字,只有一行系統提示——“群成員‘班長’已將群名稱修改為‘陳述的高中同學群(未來基因編輯實習生預備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