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快步從屋裡走了出來,大門口停著一輛舊麵包車,看樣子是打算首接開進院子。
林樹根連忙上前,伸手把兩扇厚重的大鐵門盡數敞開。林大河握著方向盤,把車子穩穩倒進院子深處,停妥當後才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看見院裡站著妻女,他臉上露出笑意,擦了把汗開口:“你們怎麼大熱天跑過來了?天這麼燥熱,缺什麼東西跟我說一聲,我順路捎回去就行,何必親自折騰一趟。”
林初一望著父親黝黑粗糙的臉頰,額頭上掛滿密密麻麻的汗珠,衣衫上還沾著不少塵土,一看方才忙著裝車,來回忙活蹭上的。
她彎著眉眼笑了笑:“爸,書店打算置辦些桌椅板凳還有櫃子,我跟媽想著親自過來挑一挑,怕在電話裡說得含糊不清,說的不形象。”
另一側車門也跟著開啟,張大力從車上跳了下來。瞧見母女二人,連忙熱情打招呼:“初一,嬸子,你們來啦。”
眼下這小夥子雙目清亮,精氣神十足,整個人利落又幹練,早己不是往日目光呆滯的模樣。
幾句家常寒暄過後,林樹根忍不住開口問道:“你這一趟拉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搞得這麼匆忙,還神神秘秘的?”
林大河嘆了口氣,隨口解釋:“算不上什麼好貨,一大堆廢銅爛鐵,堆得滿滿當當。我也只是粗略掃了幾眼,憑著經驗估的價錢。
貨主一家人急著動身去外地投奔兒子,一心想盡快把東西脫手變現,所以才催得這麼緊。”
貨廂門“嘩啦”一聲被拉開,混著鐵鏽與塵土的熱浪瞬間湧了出來。
裡頭橫七豎八堆得滿滿當當,廢銅管、舊鐵片、豁了口的銅盆鋁鍋摞得老高,邊角還纏著幾團發黑的廢電線,沉甸甸的分量把車胎都壓得癟了些。
林樹根踮腳往裡掃了一眼,忍不住咂舌:“嚯,真不少。這價錢收下來,回頭拆分好了再賣,穩賺不賠。”
金枝兒端著一搪瓷缸涼白開從屋裡出來,嗔怪地拍了下林大河的胳膊:“看你熱的一身汗,先喝口水歇會兒。這麼毒的日頭,也不怕中暑,不能晚點過去嗎?”
林大河接過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抹抹嘴笑得憨厚:“人家催得急,說是賣完要馬上去火車站,況且這麼划算的買賣,我也不想錯過,熱點沒事。”
林初一往前湊了兩步,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廢品,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微光。
異瞳掃過之處,蒙著厚鏽的金屬堆底下,幾樣成色極好的黃銅物件正泛著溫潤的光澤,被廢鐵片壓得嚴嚴實實,旁人半點也看不出來。
她指尖微微動了動,轉頭對林大河道:“爸,我能在這裡面挑點東西不?我看有不少銅合頁、舊拉手,還有些平整的厚鐵片,回頭打桌椅櫃子的時候都能用得上,省得再去供銷社買新的——貴不說,樣式還死板。”
“這有啥不行的。”林大河爽快得很,擺手道,“你隨便挑,看上啥拿啥。本來就是廢品價收的,能用得上反倒不糟蹋東西。
大力,你幫初一搭把手,底下壓得實,別讓她自己翻,小心鐵茬子划著手。”
“哎!”張大力應得乾脆,上前就搬開最上面幾層廢鐵皮,胳膊上肌肉繃緊,動作麻利又穩當,“初一你說要啥樣的,我給你找。”
林初一笑著道謝,指尖虛虛點過幾處位置:“就那種寬邊的銅合頁,還有帶點花紋的銅拉手,再有就是三五公分寬的厚鐵板,平整點的就行。”
張大力順著她指的方向翻,沒幾下就拎出好幾副銅合頁,雖然蒙了層灰,擦乾淨了亮得反光,螺紋都完好無損,比供銷社賣的薄鐵皮合頁紮實十倍。
緊跟著又翻出一套銅拉手,面上刻著淺淡的纏枝紋,樣式雅緻,竟比城裡百貨大樓賣的還好看。
“還真有好東西!”張大力也樂了,“這家人以前保準是做木工活的,這麼好的五金都當廢銅賣,真是可惜了。”
林初一沒接話,目光落在角落一個壓裂的舊木盒上。
盒子早就變了形,裂口裡露出一方銅製墨盒,邊角磨得溫潤髮亮,一看就有些年頭。
她彎腰隨手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語氣隨意:“這個看著挺有意思,我拿回去當個硯臺使,平時寫個毛筆字啥的也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