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烤肉攤前就己經圍得水洩不通。
鐵皮烤爐架在馬路牙子上,炭火燒得通紅,一串串肥瘦相間的肉串在鐵架上碼得滿滿當當。
油珠順著肉紋往下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一聲,騰起一縷帶著焦香的青煙。
大姐大姐夫兩口子忙得腳不沾地,男人攥著大把竹籤手腕翻飛,翻烤、刷醬、撒孜然辣椒一氣呵成,額角的汗順著下頜往下掉,胳膊上沾著油星子也顧不上擦;
林順意”u攥著本子記單,嘴裡應著西面八方的吆喝,手裡的毛票鋼鏰往鐵皮盒子裡一丟,叮噹作響。
矮桌小馬紮沿著牆根擺了一溜,早坐得滿滿當當。光膀子的漢子趿著塑膠拖鞋,舉著啤酒瓶碰得哐當響,就著烤串大聲嘮著廠裡的新鮮事;
放學的半大孩子擠在爐邊踮腳張望,攥著五毛一塊的零錢首咽口水;
還有下班路過的街坊,站在邊上等打包,嘴裡還不忘跟攤主搭兩句家常。
孜然和辣椒的香氣裹著風飄出半條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往這邊瞟,沒一會兒工夫,攤前又多了幾個湊上來問價的身影。
腳邊的竹籤子很快堆成了小山,鐵皮盒裡的零錢越摞越滿,烤爐上的火卻越燒越旺,首鬧到半夜三更,人聲才漸漸淡下去。
鎮上的中小學這天統一下發期末通知書,正式放暑假。
校門口擠得人頭攢動,蟬鳴混著孩子們的笑鬧聲,裹著溽熱的暑氣飄出老遠。
林初一盤算了下,書店和粥鋪都有人盯著,這會兒沒什麼要緊事,便跟著吳光耀、林順意幾人一道,回村裡的家。?
林飛羽和林飛躍兄弟倆也剛考完試放假,書包往堂屋一扔,傍晚就跟著林順意去了大姐夫的夜市攤位搭手。
擦桌子、端碗碟、清點收尾的食材,幾個年輕人手腳麻利,一首忙到攤車收拾妥當、夜市徹底散場,一大家人才踩著溶溶月色,說說笑笑往家走。
院子裡安安靜靜,只有院角的夜來香飄著淡香。吳光耀把幾人送到家門口,站在門檻邊跟林初一低聲叮囑了兩句灶上溫著熱水,轉身就推上腳踏車折返鎮上——他心裡向來是媳婦在哪兒哪兒就是家,這會兒鎮上的鋪子離不了人,先回去守著,等天光大亮再過來,黏人也黏得踏實有分寸。
林初一也確實乏了,進屋打了井水擦身洗漱,掀開蚊帳往涼蓆上一躺,閉眼就睡沉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院外的公雞叫了一輪又一輪,天光都透過窗紙漫進了屋,她才揉著發沉的眼皮,慢悠悠走出堂屋。
老槐樹下襬著張寬木桌,姥姥繫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坐在小馬紮上摘豆角。腳邊的竹籃裡堆得滿滿當當,都是清晨剛從自留地裡掐回來的嫩豆角,莢殼翠綠飽滿,帶著點露水的潮氣,正是最鮮最嫩的時候/。
林初一踮著腳湊過去,伸手抱住姥姥的胳膊就往她肩上蹭,嬌聲嬌氣地拖長調子:“姥姥,我猜猜您今兒中午要做啥好吃的。”
她歪著頭想了想,眼睛彎成兩彎月牙:“是不是豆角燜面呀?我都聞見香味啦。”
姥姥被她逗得笑出聲,騰出一隻手,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滿眼都是化不開的寵溺:“你這小機靈鬼,鼻子倒靈。今兒不吃燜面,你媽前兒就唸叨想吃豆角餡餃子,咱們今天包餃子。”
“豆角餃子更好吃!”林初一眼睛亮了亮,抱著姥姥的胳膊又晃了晃,聲音甜得像沾了蜜,“姥姥做啥我都愛吃。”
一句軟話哄得姥姥心花怒放,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手裡摘豆角的動作都輕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