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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的引擎低鳴著劃破聖彼得堡的夜空。
天地白霧瀰漫,雲層幽光閃爍,舷窗外有一片翻湧的橘紅火光在這夜色中格外耀目。
沙皇紀念柱被自天而降的雷火點燃了,聲勢浩大得如同神罰。
四十七米的柱身被拉成一道狹長的黑影,如同一柄黑炎灼燒的巨劍,直直刺向冬宮正中的立面,正像是......一劍劈開了舊時代劇場的帷幕。
近衛軍與革命軍在宮殿內外出入對峙著,即使在高空也能看到那些混亂的人群與四起的硝煙......
機艙內卻異常靜謐,只有柴可夫斯基《十一月:在馬車上》的旋律正在輕緩流淌。留聲機裡的音色舒緩又憂鬱,與那被拋在身後的戰火異常違和。
然而,當樂章進入蒼涼又歡快跳躍著的那一小節時,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又詭異的平衡產生了......
“哦,三駕馬車!鳥兒般的三駕馬車,是誰發明了你?......”
將手中的書高高舉起,腦後扎著一根長辮的白髮少年在機艙的過道中如跳舞般轉著圈,一邊用戲劇化的腔調高聲朗讀起書上的內容。
“果戈裡先生......”一道淡漠的聲音試圖打斷。
但果戈裡充耳不聞,愈發熱情高漲地繼續念著《死魂靈》中最廣為人知的那段:“......俄羅斯,你不也在飛馳,像一輛大膽的、誰也追趕不上的三駕馬車一樣?”
“在你的腳下大路揚起塵煙,橋樑隆隆地轟響,所有的一切都被你超過,落在你的身後。旁觀者被這上天創造的奇景駭呆了,停下了腳步:這可別是從天而降的一道閃電吧?這樣怵目驚心的步伐意味著什麼呀?......”
“......俄羅斯,你究竟飛到哪裡去?給一個答覆吧。沒有答覆。只有車鈴在發出美妙迷人的叮噹聲,只有被撕成碎片的空氣在呼嘯,匯成一陣狂風......”
“果戈裡先生......”
終於等到他念到終章,站在古典留聲機邊上的銀髮男子重新開口,繼續之前未完的提醒,
“請安靜一些。你的朗誦破壞了音樂,會打擾到費奧多爾大人。”
“伊萬——你可真是無趣的傢伙啊。”果戈裡輕輕合上手上的書,一下癱進寬大的座椅裡,拉長了聲調平淡地抱怨了一句。
“摯友怎麼可能介意這種小事呢?而且,我的朗誦分明正合適哦。”他用輕佻的口吻繼續道,
“嘛,如果是你的話,不知道這個也不足為奇......‘十一月的三套馬車’,多麼有意義的主題啊~”
嘴角一直掛著平靜到詭異的微笑,伊萬·岡察洛夫下意識向他的主人投去目光——費奧多爾正安靜地端坐在沙發椅上,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沒有絲毫介入他們談話的意思。
他重新回望果戈裡,略帶倨傲地指出:“這是柴可夫斯基的三駕馬車,與‘果戈裡’、與正在俄羅斯發生的那場鬧劇,沒有任何關係。”
“咦?”果戈裡聞言抬起帽簷探究地看了過去,“原來你也看過嗎?”
這一剎,他突然想起了,像是伊萬這樣毫無靈魂自由的傢伙,該不會也是什麼“大文豪”吧.....
若是的話......那可真是、太過可笑了些......
“一切可能與主人相關的,在下都會留意。”岡察洛夫回道。
“好吧......果然還是這種無聊的原因啊......”果戈裡將雙手背在腦後嘆息道,然後不感興趣地移開了眼,“話說,費佳......按原本的意思,今晚只需要參加冬宮這邊的行動就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