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瘟疫盛行的宴會”最詭譎之處,只是這份隱秘,他暫時還未對任何人透露過。
“不使用異能力作惡”......這種話,實在是說得太輕巧了!
“瘟疫”讓他活了下來,縱使人人厭棄懼怕又如何?他偏要讚美它——縱使死亡橫陳堆疊,他也拒絕懺悔!愈是恐怖,愈是能讓他享樂!
長期游離在犯罪組織之間,又被接觸的所有人排斥著......這個算不上真正強大、無法讓他擺脫弱者標籤的異能力,終使他養成了一身看人臉色、見風使舵、明哲保身的本領。
——而這,便是他出現在莫斯科的原因。
這場所謂的無產階級革命,在早些時候就被刻意傳播到了西伯利亞,作為解放的訊號,使得整個流放地都沸騰起來。
這是普希金第一次思考起,利用自己的異能力做一些與犯罪無關之事——革命勝利後的正義之名,一定可以免除一切參與者的血罪!
不得不承認,在流放者啟蒙學校的經歷仍然影響了他,就好像,許多人都會被童年的經歷和所思所想影響一生一樣......
加入赤衛軍,是他十七年的人生中所能看到的,唯一從黑暗走向光明的機會!
儘管,他事實上也並不嚮往什麼光明......他是為了投機、為了利益,才跟著人們一起喊革命口號的,這就是他內心的真相。
然而,現實仍舊不出意外地打擊了他難得的勇氣和嘗試。
得知他的異能力後,那些可算同袍的革命者一開始並沒有說什麼,只在眼神中流露了些許異樣和戒備;而後他編了個假名,並被順利引薦給了高爾基。
正如他自己所想,“瘟疫”,很適合用來暗殺和算計那些對革命至關重要的高官,這就是他為自己設計的價值和用途。若是成功,應當足以賞功了吧......
事實卻證明,像他這樣的小人,是無法揣測真正光明之人的心思的——高爾基拒絕了這種手段。
儘管那位閣下得知他的存在後特意召見並安慰了他,但是,他仍然討厭那傢伙!
無產階級革命的天然正義和光明色彩不容玷汙。——這就是他的異能力徹底無用武之地的理由。
這幾乎就像是在說,他的異能力果然就是邪惡而骯髒的!
異能者的隊伍全都知道了他的事。從此以後,那些傢伙看他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帶上了輕蔑與牴觸......
讓那所謂的光明、正義和真理都見鬼去吧!
他早便知道,自己和太陽天然就是死敵。
他不喜歡太陽,不喜歡亮堂的房間,不喜歡聚光燈......
自有記憶起,他就是同齡玩伴中的異類;到了流放地,暴露自己和周圍人不一樣,依然是他最恐懼的事......
以上種種,便是他現在不敢大聲說話,也無人可以舉杯,只孤單地縮在角落,小口抿著最便宜的劣質酒的原因——回到莫斯科,簡直是他此生最錯誤愚蠢的決定!
他已將此番在莫斯科所受的冷眼,視為與他以往在黑暗世界所受的羞辱同等醜陋的存在!
儘管如此,他卻仍沒有急於離開這座“虛偽”的傷心之城,而是一直等待著革命的結束,等著看那個全體俄羅斯人都勢必會關心的結果......
正如他此刻,也同樣關心......將耳朵暗暗豎起,偷聽酒館中每一句能讓他活下去並擭取更多錢財的資訊。
就在這時,伴隨著輕緩的腳步聲,有人停在了他的卡座前,在他身前的桌上投下一道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