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絕對的枯寂與緩慢的衰竭中,又向前爬行了數日。
自那日李月仙甦醒,發現是“趙銘”將最後的靈石與丹藥給了自己,石殿內的氣氛便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微妙凝滯。
兩人各自靠坐在相距不遠的牆邊,大部分時間依舊在寂靜中對抗著不斷襲來的虛弱與昏沉,但一種無形的、細膩的聯絡,卻在這死寂中悄然生長,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加緊密。
李月仙的狀態因那枚血靈丹的藥力,暫時穩住,甚至恢復了一絲微弱的元氣。
但她的心緒,卻再也無法恢復往日的古井無波。
那雙清澈的眼眸,常常會不自覺地落在身旁那個閉目調息、氣息微弱的“師弟”身上。
看著他蒼白消瘦的側臉,乾裂的唇,以及那身沾滿塵埃、早已不復整潔的玄色勁裝,一種混雜著感激、愧疚、痛惜,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悸動,便在心頭反覆翻湧。
她握著靈石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好幾次,她都想將那靈石塞回“趙銘”手中,或者至少分他一半靈力。
可每當她有所動作,看到“趙銘”那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的微弱氣息,想到他毫不猶豫贈藥時的決絕,她的手便又僵住了。
他需要,但自己此刻的狀態,也僅僅是比徹底枯竭好上那麼一線。
這靈石,成了兩人之間最溫柔的負擔,也成了她心中最尖銳的刺。
曹琰的狀態則更加糟糕。
他並非真的油盡燈枯,以他築基後期巔峰的修為和《血獄魔經》掠奪來的深厚根基,若不顧一切,吸收那點靈石,至少能再撐一段時間。
但他不能。他必須將“趙銘”瀕死的狀態演到底。
更要命的是,失去靈石這一外部靈力來源的偽裝掩護,他體內魔元得不到有效補充,又被石殿環境持續壓制消耗,《血獄魔經》的反噬開始變得越發兇猛和難以控制。
一股股陰寒、暴戾、充滿貪婪與破壞慾的魔念,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衝擊著他的靈臺。
眼前時常會出現血色幻象,耳畔迴響著冤魂的尖嘯。
對生機、對氣血、對一切能量的渴望,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有好幾次,在深沉的昏睡或調息中,他幾乎要抑制不住地運轉“血獄煉靈”的衝動,那並非針對李月仙,而是一種功法瀕臨失控時,對周圍一切活物本能的掠奪渴望。
每一次,他都以絕大的意志力,配合強行鎮壓下去,代價是神識的劇烈刺痛和本就所剩無幾的魔元進一步消耗,讓他看起來更加虛弱,彷彿風中殘燭。
這種內外交困、如履薄冰的狀態,讓曹琰的精氣神在以驚人的速度衰敗。
他必須時刻緊繃著那根弦,一邊扮演垂死的趙銘,一邊對抗魔功反噬,一邊還要分出心神留意李月仙的動向。
短短幾日,他感覺自己彷彿在油鍋裡煎熬了百年。
這一日,曹琰在對抗又一次洶湧的魔念衝擊後,身心俱疲,意識陷入了一種半昏半醒的迷離狀態。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李月仙在低聲喚他。
“趙銘……趙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