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敢停留,繼續向下遊潛去。水流的速度逐漸平緩,但周圍的河水卻開始變得異樣。原本只是渾濁的水體,漸漸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色,越往前,這顏色就越深。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敗腥氣,透過內息屏障鑽入鼻腔,令人作嘔。 玄音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握在手中的青玉笛忽然微微發燙。她低頭看去,笛身上那些原本沉靜的雲紋竟開始若隱若現地流動,散發出微弱的青光,彷彿在無聲地警示著什麼。這異動讓她心頭一緊。 旁邊的朱溫也察覺到了異常。他握緊了噬血刀,刀柄上傳來的灼熱感比平時更甚。他低頭瞥了一眼,刀身之上,那些暗紅的血紋此刻鮮豔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一股股嗜血狂暴的意念順著刀柄試圖湧入他的腦海,被他強行壓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和未散的疲憊。河水的顏色和氣味絕不尋常,上游必定發生了極其慘烈的事情。 就在這時,一陣隱約卻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順著河道傳來。聲音沉悶肅殺,帶著明確的節奏感,是唐軍常用的追擊號令。 聲音來自遠處岸邊的方向。朱溫眼神一凜,側耳傾聽片刻。“是衝著這邊來的。距離還不近,但他們在收攏包圍圈。” 擺在面前有兩條路。繼續順著這血色河水潛行,或者立刻上岸,避開可能與唐軍主力的正面遭遇,但也可能失去水流的遮蔽。 玄音壓下笛身傳來的異樣感和那陣眩暈,快速權衡。青玉笛的警示絕非空穴來風,這河水給人極不舒服的感覺,水下未必安全。唐軍雖然逼近,但號角聲顯示他們似乎還在搜尋定位,未必準確掌握兩人的具體位置。 “上岸。”玄音做出決定,“這河水有問題,不能久待。避開他們的主力,從岸上林子走。” 朱溫點頭認同。兩人小心地向著號角聲傳來的相反方向河岸潛去。靠近岸邊時,水流更緩,那暗紅色的河水幾乎粘稠得像血漿,水底沉澱著厚厚的雜質。 他們浮出水面,動作儘可能輕緩。河岸是一片茂密的蘆葦蕩,提供了良好的遮蔽。兩人溼淋淋地爬上岸,藏身於高大的蘆葦叢中,迅速運轉玄氣蒸乾衣物上的水分,同時警惕地觀察四周。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比水下更加刺鼻。他們回頭望向河面,那段河道彷彿成了一條流淌的血河,顏色深得駭人。一些看不清形態的殘破雜物偶爾從上游漂浮下來,更添了幾分慘烈。 玄音的目光落在青玉笛上,上面的雲紋依舊微微閃爍,頻率似乎與她的心跳隱隱共鳴。這種感應以前從未有過,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擾動她修煉的玄天宗根基功法。 朱溫的注意力則更多放在手中的噬血刀上。刀身上的血紋依舊鮮豔,並持續散發著溫熱,一股好戰嗜殺的衝動不斷衝擊著他的理智。他強行壓制著,額頭滲出細汗。這刀的異常活躍,與河水的異變、唐軍的急切號角聲,都指向一種不妙的可能。 遠處的號角聲又響了一次,這次似乎更清晰了些,還隱約夾雜著馬蹄踐踏泥水和軍官呼喝的聲音。追兵正在逼近這片區域。 “不能在這裡久留。”朱溫低聲道,目光掃過蘆葦蕩外的林地,“必須立刻離開河岸。” 玄音點頭,剛欲起身,那陣眩暈感再次襲來,比之前更強烈一些,她身形微晃,下意識地用手扶住額頭。青玉笛上的青光也隨之急促地閃爍了一下。 “你怎麼了?”朱溫注意到她的異狀,皺眉問道。他注意到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沒什麼。”玄音穩住氣息,壓下不適感,“這河水…還有這笛子有些異常。先離開再說。” 朱溫深深看了她和她手中的青玉笛一眼,沒再追問。他率先撥開蘆葦,確認外圍暫時安全後,示意玄音跟上。 兩人離開蘆葦蕩,迅速潛入河岸旁的密林之中。林中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空氣裡的血腥味被泥土和草木的氣息沖淡了些許,但並未完全消失。 他們在林木的掩護下快速移動,儘可能遠離河道。身後,唐軍的號角聲和嘈雜聲似乎被林木隔絕,變得模糊起來,但並未消失,顯示追兵並未放棄。 持續奔跑了一段距離,直到身後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兩人才放緩腳步,找了處隱蔽的灌木叢後稍作休息,同時仔細辨認方向。 玄音靠在一棵樹幹上,微微喘息。連續的奔逃和之前的消耗讓她感到有些疲憊。她再次看向青玉笛,笛身上的雲紋已經恢復了平靜,不再發光,那莫名的眩暈感也消失了,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但她知道那不是錯覺。玄天宗的青玉笛法感應的是天地間的清正之氣與地煞戾氣,它的異動必定預示著周圍環境或某種力量發生了不同尋常的變化。 朱溫擦拭著噬血刀的刀柄,刀身上的血紋也略微黯淡了些,不再那麼灼熱刺人。他沉默片刻,開口道:“剛才那河水…還有唐軍突然加大力度的搜尋,很不正常。” 玄音抬起頭:“你覺得上游發生了什麼?” “那麼濃的血色,絕不是小打小鬧。”朱溫語氣沉凝,“可能是大股部隊遭遇了襲擊,或者…”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精光,“…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激怒了,進行了無差別的屠殺。” 他想起了水底那條被玄甲金蟲寄生控制的巨獸。如果岸上也有類似的存在,或者有更多那種詭異的金蟲…造成血流成河的局面並不意外。 “唐軍急於找到我們,可能不單單是為了追捕。”玄音順著他的思路,“他們或許也遇到了麻煩,認為與我們有關?或者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答案?” 這個推測讓氣氛更加凝重。如果唐軍的目的不僅僅是擒獲或格殺,而是帶著其他更迫切或更詭異的意圖,那他們的處境就更加危險莫測。 沙沙—— 就在這時,左側的林地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枝葉摩擦聲。 兩人瞬間噤聲,身體緊繃,驟然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朱溫的手無聲地按在了刀柄上,玄音也握緊了青玉笛。 那聲音停頓了片刻,隨後又響了起來,聽起來不像是大型野獸,移動速度也不快,但在這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聲音逐漸向他們藏身的灌木叢靠近。 朱溫和玄音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散開些許,形成一個小小的夾角,屏息凝神,準備應對任何可能出現的狀況。 聲音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腳步踩斷枯枝的細微聲響。
《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210章 河底驚變後的餘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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