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尖端抵住玄音的背心,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直刺肌膚。殺意凝聚成一點,她後背寒毛直豎。朱溫喉嚨裡發出斷續的低吼,眼中金色蟲影劇烈翻騰。 玄音沒有回頭。她身體驟然放鬆,向前微傾,握住青玉笛的右手同時鬆開。失去支撐的刀鞘因慣性往前送出半寸,剛好錯過她的脊椎。她順著前傾的勢頭急速轉身,左手手肘精準撞開朱溫持刀的手腕,右手指尖已拈住青玉笛末端。 笛身在空中劃出半道青弧,笛尖凝聚著她全部玄氣,精準點向朱溫眉心的玄天穴。青芒沒入,朱溫渾身劇震,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他眼中金影忽明忽暗,彷彿有兩股力量在顱內激烈爭奪。握在右手的噬血刀發出淒厲尖銳的嗡鳴,刀鞘劇烈震顫,幾乎要脫手飛出。 玄音沒有給他喘息之機。點中玄天穴的笛尖借力迴旋,她用笛尾橫掃朱溫右手腕骨。這一擊匯聚了她扭轉腰身的全部力量,刁鑽迅猛。朱溫吃痛,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噬血刀連鞘被這股力道震得向上飛起半空。 刀在半空翻轉,暗紅刀鞘上那些扭曲的血色紋路似乎活了過來,與下方河底沖天而起的金煞之氣隱隱呼應。玄音足尖蹬地,身體騰空躍起,左手疾探,穩穩抓住下墜的刀柄。 入手冰涼沉重,一股暴戾的悸動瞬間從刀柄傳入她掌心,試圖鑽進她的經脈。她運轉玄氣強行壓下這股躁動,落地站穩。低頭看去,發現刀柄上那些原本暗沉的金色紋路竟已向前蔓延,越過了護手,幾乎觸及她握刀的虎口,像某種活物在緩慢爬行。 “可惜。”軍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惋惜,從那片混亂的鳥群后方傳來。“你若剛才直接刺穿他的心臟,便能斷絕蚩尤一脈最關鍵的殘魂寄宿。玄天宗的慈悲,終究成了你的負累。” 玄音握緊噬血刀,抬頭望向聲音來處。透過紛亂墜落的鳥屍和晃動的金色光暈,只能看到河邊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立著一個極其模糊的虛影,輪廓不定。 朱溫單膝跪地,雙手抱頭,喉嚨裡擠壓出痛苦的呻吟。他額間被青玉笛點中的位置,一個清晰的青色印記正在皮下發光,與試圖從他眼眶中溢位的金芒對抗。 “他不是容器,”玄音盯著那虛影,聲音冷澈,“至少現在不完全是。殘魂甦醒需要時間,更需要心甘情願的屈服。你在他身上種的蟲,啃噬心神的速度,看來還不夠快。” 軍師的虛影似乎笑了笑。“觀察入微。但你又如何斷定,此刻他的掙扎,不是另一種更深的沉淪前奏?”他的話音未落,下方暗河中的金芒陡然暴漲。 整段河流彷彿沸騰,無數氣泡翻湧炸裂,沉底的萬千金紋兵器同時發出高亢嗡鳴。一道混合著血腥與金屬銳氣的光柱轟然衝破水面,直攪上方盤旋的鳥群。鳥群瞬間被撕裂,黑色羽毛混合著血雨四下噴灑。 那道光柱並未散去,反而在半空扭曲,隱隱凝聚成一個巨大詭異的蟲形虛影,複眼的位置正是河底金芒最盛之處。龐大的威壓當頭罩下,比剛才純粹的金煞之氣更多了幾分活物的兇暴。 玄音感到握著噬血刀的左手猛然一沉,刀柄上的金紋灼熱燙手,蔓延的速度明顯加快,已快要爬上她的虎口。同時,右手中的青玉笛發出細微脆響,笛身浮現幾近不可見的裂紋。她自身的玄氣迴圈在這雙重壓迫下滯澀難行。 跪地的朱溫猛地抬起頭。他眼中金色暫時壓過了掙扎的痛苦,直勾勾地盯著半空那蟲形虛影,臉上流露出一種混雜著渴望與敬畏的狂熱。他朝著光柱的方向,下意識地伸出了一隻手。 軍師虛影的笑意更深。“看,血脈的召喚,從來不需言語。” 玄音毫不猶豫。她不能再留手。左臂一揮,將那柄沉重躁動的噬血刀奮力擲向跪地的朱溫。長刀旋轉著飛向他,並非攻擊,而是精準地插在他身手前的地面上,距他的指尖不到一尺。刀身嗡鳴不止,與空中蟲影、河中兵庫共振。 朱溫的動作戛然而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近在咫尺的刀柄吸引。刀柄上蔓延的金紋閃爍著,彷彿在誘他握緊。 與此同時,玄音右手青玉笛再次吹響。這一次,笛音不再試圖驅散或對抗那龐大的煞氣,而是變得極其尖銳集中,音波凝成一束,無視周遭混亂的能量場,直刺朱溫雙耳。 朱溫抱頭髮出慘叫,那笛音似鋼針鑽入腦髓,劇烈衝擊著他混亂的神智。眼中金色劇烈閃爍,時而佔據全部眼瞳,時而又被強行壓回深處。 空中蟲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金芒閃爍的頻率變得急促,顯然被玄音針對朱溫的舉動激怒。河底兵器庫的嗡鳴聲浪層層疊加,試圖干擾那致命的笛音。 軍師虛影晃動著,聲音裡第一次失去了些許從容:“干擾傳承儀式,你會付出代價……” 玄音完全不理會。她將所有玄氣灌注於笛音之中,音波持續不斷衝擊朱溫的心神。她看出軍師或是那蟲影,無法直接完全控制心智尚存抵抗的朱溫,必須依靠誘導和喚醒。而這笛音,專破心神迷障。 朱溫的慘叫漸漸變為粗重的喘息。他眼中金色漸退,雖然依舊混亂痛苦,但多了幾分屬於他本人的驚怒和茫然。他看向插在面前的噬血刀,眼神里流露出警惕與排斥,猛地收回了手。 笛音戛然而止。玄音臉色蒼白,笛身裂紋又多了一道。她急促喘息,盯著朱溫:“朱溫!醒來!” 朱溫身體一震,甩了甩頭,視線艱難地聚焦在玄音臉上,又猛地看向河面上空那恐怖蟲影和遠處軍師虛影,最後目光落回噬血刀上。他臉上閃過駭然與後怕。 “走!”玄音喝道,聲音帶著力竭的沙啞。 無需她多說,朱溫一掌拍向地面,借力彈起,毫不猶豫地轉身。他經過噬血刀時略一遲疑,最終還是猛地一把將其拔出,握在手中。 兩人身形急動,朝著與河岸相反方向的密林深處暴退。 軍師虛影未再阻攔,只是那蟲形光影發出更加刺目的光芒,映得整片山林恍如白晝金鑄。他的聲音遙遙傳來,冰冷而篤定: “逃吧。刀既在手,宿命已連。朱溫,我們很快會再見。”
《衝天玄甲:黃巢弒天錄》第214章 刀鞘下的生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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