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的目光釘在那條手臂上,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斷口處不平整,參差的骨茬和撕裂的肌理交疊在一起,邊緣還滴答滴答流淌著幾縷紅色血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刺目的顏色。
那不是普通的傷,不是刀劍斬斷的平整切口,而是被某種蠻力硬生生從軀體上撕扯下來,像撕裂一塊布帛,連骨骼都被帶出了幾分扭曲的弧度。
楚安芷認得那條手臂。
那隻手今早還為她撥開垂落的髮絲,手指穿過她的墨髮,動作輕緩得像怕驚動什麼。
那隻手還曾握著她的指尖,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溫熱的、乾燥的、有力的。
此刻那隻手卻懸在半空中,斷口處參差的骨茬泛著森白的光,失去血色的手指微微蜷曲著,指尖卻還在不停地、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那截斷臂的主人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楚。
楚安芷的呼吸在這一瞬徹底停了。
世界變得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血液倒流的聲音,聽見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似的狂跳,卻又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她喘不過氣。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藍潮’手中那條手臂上,斷口處滴落的血跡在陽光下灼得她眼眶發燙。
‘藍潮’還在笑,用趙歸涯下屬的皮囊,掛著悲憫又玩味的表情:“怎麼了?一條手臂而已,又不會死。”
楚安芷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從那條手臂上移開,一寸一寸地抬起來,落在‘藍潮’那雙不屬於他的湛藍眼眸上。
那裡面是悲憫?
是審視?
楚安芷看不清,也不在乎。
她只看見那雙眼睛裡映著自己的一張臉,蒼白得像一張被水浸透的宣紙,唯獨一雙眼睛黑得發亮,像是淬了火的墨,滾燙又冷冽。
她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很輕,輕得像踩在棉花上,鞋底落在青石地面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卻讓龍顏和鳳璟同時繃緊了脊背。
龍顏下意識地伸手想攔她,指尖剛觸到楚安芷的袖口,就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縮了回去。
“老闆娘……”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遲疑。
楚安芷沒有看她,也沒有停頓,一步一步地,朝著‘藍潮’走去,腳步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無聲的、不容撼動的決意,像是冰層下緩緩蔓延的裂痕,看似平靜,底下卻在碎裂。
她走到‘藍潮’面前,站定。
這個距離,她能看到那條手臂斷口處參差的骨茬,每一根纖維的斷裂痕跡都清晰得刺眼。她甚至能看到那隻手的食指指尖還沾著一點淡粉色的糕點碎屑。
今早她吃桃花酥時掉落的。
‘藍潮’微微歪了歪頭,那雙不屬於他的眼睛裡漾著幾分玩味的光,像是在等她的反應:憤怒、崩潰、質問,或者乾脆一劍刺過來。
但楚安芷什麼都沒有做。
她只是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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