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就站在桌案後面,沒有刻意抬高下巴,沒有加重語氣,甚至連目光都沒有變得凌厲。
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柄歸鞘的劍,劍鋒藏在鞘裡,但那道鋒銳的氣息已經從鞘口的縫隙間滲了出來,絲絲縷縷地纏住殿內每一寸空氣。
木淵身後那個男弟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他旁邊的女弟子臉色也白了白,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發顫。
“木長老。”楚安芷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甚至比方才還要輕了幾分,“你方才的意思是我不過化神修為,無宗門實權,不配在此發號施令。”
木淵的嘴唇動了動,但那股壓在肩頭的氣勢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楚安芷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淡,像冬日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細紋,看不真切,卻讓人無端覺得寒意從腳底往上躥。
“那木長老可知,欲宗是怎麼建起來的?”
木淵無助的望向周圍。
丹青尊君望向房頂,雲孤鴻乾咳一聲,目光飄向窗外那片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的梧桐葉。
楚安芷沒有等木淵回答,只是不緊不慢地繼續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欲宗初立之時,不過幾間茅屋、十幾號弟子。沒有礦脈,沒有靈田,沒有現成的功法傳承。一位女帝放棄了萬里江山和唾手可得的皇位,帶著她的親信和部下,在這裡一磚一瓦地建起了第一座殿宇,一點一滴地攢起了第一份家業。”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木淵那張已經徹底失了血色的臉上。
“那位女帝姓趙。”楚安芷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殿內每個人都覺得那聲音像一根細細的針,不輕不重地扎進了耳膜裡,“她當年在位時,清虛宗尚且只是她治下的一個小門派,若想與你清虛宗商議,也要看你清虛宗宗主肯不肯出山。”
木淵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身後那兩個弟子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了。
殿內其他宗門代表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假裝自己只是大殿裡的一根柱子。
楚安芷收回目光,端起桌案上的茶杯,低頭抿了一口,茶湯已經不燙了,溫溫的,正好入口。
她放下茶杯,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淡,像方才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勢只是眾人的錯覺。
“欲宗向來恩怨分明,有恩必報,但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她拿起那份文書,在手中輕輕晃了一下。
“木長老要的這些東西,不是不能給,但清虛宗給出的籌碼,還不值這個價。”
木淵沉默了很久,終於拱了拱手,聲音沙啞:“……是老朽冒犯了。只是清虛宗確實損失慘重,若空手而歸,老朽無法向宗主和弟子們交代。”
楚安芷將文書放回桌上,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叩了一下。
“清虛宗的功勞,欲宗不會忘。靈石礦脈,欲宗可以分出一成半;靈藥儲備,半成;法器庫中的份額,一成。”她抬眸看向木淵,目光平靜,“這是底線,木長老若覺得不夠,可以再談。但若還想獅子大開口……”
她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未盡的尾音,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頭一緊。
木淵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在做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
他身後那兩個弟子大氣都不敢出,只盯著木淵的背影,等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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