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淵接過文書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低頭看著上面那些墨跡未乾的條款,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從袖中取出一方私印,蘸了硃砂,端端正正地蓋在了落款處。
他蓋印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權衡什麼,又像只是單純地老了,手不太穩。蓋完之後,他將文書遞還給楚安芷,聲音沙啞了幾分:“……多謝漱玉尊君體恤。”
楚安芷接過文書,垂眸掃了一眼那方硃紅的印跡,確認無誤後,將文書遞給身旁的執事弟子,聲音平淡:“送去執事堂存檔,同步抄錄一份送去清虛宗。”
執事弟子恭恭敬敬地接過文書,退出了大殿。
殿內的氣氛鬆了幾分。
木淵站在那裡,面色依舊不太好看,但那股劍拔弩張的氣勢已經散了。
他身後的兩個弟子也悄悄鬆了一口氣,雖然臉色還是白的,但至少沒有再發抖了。
楚安芷見木淵蓋上了章,便望向趙驚晝和宋朝生,示意他們說其他事。
趙驚晝立刻會意,清了清嗓子,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隨後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那些方才恨不得縮成鵪鶉的各宗代表,此刻又悄悄恢復了人樣,紛紛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主位方向。
趙驚晝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聲音不緊不慢,卻清楚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既然木長老的事已經談妥了,那便說正事。”
她從主位前走下來,緩緩踱到大殿中央,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戰後撫卹、資源分配、傷患安置,這些都是眼下最要緊的事。今日將諸位請來,便是要將這些事情一件一件敲定清楚。”
她頓了頓,目光落到煉器宗陳長老身上:“陳長老,煉器宗弟子重傷二十一人,輕傷不計。按約定,欲宗會從繳獲的法器庫中優先調撥一批靈器作為補償,等執事堂清點完畢,會派人送到貴宗。”
陳長老拱了拱手,面色緩和了些:“有勞了,但……”
他乾咳一聲:“在下有個不情之情,不知欲宗可否答應。”
趙驚晝挑了挑眉:“陳長老但說無妨。”
“就是,聽聞鬼未邪尊也是個煉器天才,我們煉器宗不求可以得到到他煉製的法器,但可否讓我宗弟子去鬼未邪君那裡觀摩一二。”
陳長老知道高傲的煉器師都不會隨意讓人拆解自己煉的法器,但一想到自己宗裡那些對煉器成痴的孩子們,又想爭取一二。
趙驚晝聞言,臉上的表情微微凝了一瞬,下意識地看向楚安芷。
楚安芷端著茶杯,聽到這話也是頓了一下,目光從陳長老臉上掃過,又看向趙驚晝。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趙歸涯那傢伙,要是知道有人想觀摩他的煉器,怕是尾巴又要翹到天上去了。
趙驚晝收回目光,乾咳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微妙:“陳長老,觀摩這事……我得先問過未來本人。你也知道,我雖然是他母親,但我還是更尊重孩子的意願。”
陳長老聞言,連忙拱手:“這是自然,這是自然。在下也只是斗膽一提,若鬼未邪尊不願,在下絕無怨言。”
趙驚晝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目光一轉,落到了赤焰谷的炎烈尊君身上:“炎烈尊君,赤焰谷這次出力不小,欲宗這邊已經備好了一批火屬性靈石和靈材,稍後會送到貴谷。”
炎烈尊君方才退得比誰都快,這會兒倒是恢復了一派宗門尊者的從容,端起酒杯朝趙驚晝虛虛一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