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中的行人被嚇了一跳,看著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此刻頭髮散亂,鎧甲歪斜,雙目赤紅,像丟了魂一樣,瘋了似的在街上跑,嘴裡一遍遍喊著“先生”。
有人想上前攔,卻被他身上的戾氣逼退,只能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的盡頭。
他跑了一天,沒有看到沈夜的身影。
“先生!你在哪?先生!”
他喊得嗓子沙啞,血腥味從喉嚨裡湧上來,可回應他的,只有秋風的嗚咽。
——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棲仙都。
李二拄著柺杖,被下人扶著,跌跌撞撞地趕到小院,看到石墩旁的陸一,老淚縱橫,癱坐在地上,拍著青石板,哭得撕心裂肺:“陸兄!你怎麼就走了!你怎麼不等我!”
張嬸也被女兒扶著,顫巍巍地走進院子,看到陸一的模樣,看到空著的石墩,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扶著桃樹,不住地抹眼淚。
她想起十幾年前,她挎著籃子給沈夜送饅頭,沈夜接過饅頭,淡淡點頭的模樣;想起每次來小院,沈夜泡的那壺茶,茶香嫋嫋,伴著桃花香。
如今,茶涼了,人走了,一切都變了。
皇宮裡,李山聽到訊息,放下手中的奏摺,快步走出大殿,連龍袍都沒整理,帶著侍衛,匆匆趕到小院。
他走到陸一身邊,看著這位跟著他從落雪鎮走到棲仙都的老兄弟,看著他嘴角的笑,眼眶泛紅,緩緩躬身,沉聲道:“陸兄,一路走好。”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悲傷,還有一絲深深的愧疚。
他轉頭,看向院子裡的一切,看向虛掩的院門,看向空蕩蕩的石墩,目光飄向遠方,落在那片晨霧深處,喃喃自語:“先生,是朕的夢,驚擾了你嗎?是朕不該去打擾你,我的原因……”
肯定是五年前的那個夢,驚擾了這位只想安靜待在人間的先生。
他以為,先生會一直待在棲仙都,待在這座他親手打造的,屬於先生的人間煙火裡,可他沒想到,先生終究還是走了。
他派了無數侍衛,可始終沒有找到沈夜的蹤跡。
他就像人間的一縷風,來無影,去無蹤。
在棲仙都的晨霧裡來,在深秋的涼風中走,留下一座空院,一封殘信,還有滿城的思念與遺憾。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還會不會回來。
——
幾天後,歸宸國皇帝李山下旨,追封陸一為“忠武侯”,輟朝三日,以國公之禮厚葬。
葬禮辦得極盡隆重,滿城素白,哀樂低迴。
李山親自扶靈,小石頭一身重孝,扛著招魂幡,走在最前面,目光呆滯,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只有眼底的紅,藏著無盡的悲傷。
李二、張嬸,還有那些從落雪鎮一起走過來的老人,都穿著孝服,跟在靈柩後,一步一步,走在棲仙都的街道上。
街道兩旁,站滿了百姓,默默垂淚,嘴裡喊著“忠武侯一路走好”。
秋風卷著紙錢,飄向天空,像一隻只白色的蝴蝶,繞著棲仙都的城牆,繞著那座城南的小院,繞著這片沈夜守護了十九年的人間煙火,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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