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師點點頭,眼裡有了讚許:“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呢?你怎麼講?”
“講戰爭的殘酷,講將士的犧牲,也講……和平的可貴。”楊冬梅聲音輕了些,“我班上有個學生,她叔叔在西北當兵,三年沒回家了。我講到這一句時,她哭了。”
客廳裡靜了一瞬。
廚房傳來炒菜的滋啦聲,熱氣裹著香氣飄出來。
江老師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教得好。教書育人,不只教知識,更要教心。”
正說著,江振華端菜出來了。一盤青椒炒肉,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碗豆腐湯,還有一小碟自家醃的蘿蔔乾,脆生生的。
“粗茶淡飯,別嫌棄。”他解下圍裙,在楊冬梅對面坐下。
四人圍坐用餐。動筷前,江老師很認真地說:“感謝楊老師賞光。我們家沒什麼好東西,就是一頓家常飯。”
“江伯伯太客氣了。”楊冬梅忙道。
飯桌上話不多。江老師和周老師偶爾問幾句學校的事,楊冬梅一一作答。江振華話最少,但會給父母夾菜,也會很自然地把肉多的那盤菜往楊冬梅這邊推一推。
吃過飯,楊冬梅起身幫忙收拾碗筷。周老師攔著:“你是客人,坐著歇會兒。”
“我幫您洗。”楊冬梅堅持。
兩人在廚房洗碗,水流嘩嘩作響。周老師一邊擦碗一邊輕聲說:“振華這孩子,從小就話少。十六歲當兵,一走就是九年。每次回來,看他比上次又黑又瘦,我心裡就……”
她沒說完,眼圈微微泛紅。
楊冬梅心裡一動。她想起江振華那雙沉穩的眼睛,想起他說“西北少水”時平淡的語氣,想起那枚被他磨得光滑鋥亮的紅五星。
洗好碗回到客廳,江老師正在泡茶。江振華坐在一旁,手裡拿著本《紅旗》雜誌,卻沒看,眼睛望著窗外出神。
“冬梅,”江老師遞過茶杯,“振華過幾天要回部隊了。這一走,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你們年輕人,趁他在家,多走動走動。”
話說得直白,卻也坦蕩。
楊冬梅接過茶杯,指尖微顫。她看向江振華,他也正好看過來。四目相對,她先移開了視線。
“爸,”江振華開口,聲音不高,“別給楊老師壓力。”
“我不給壓力,我就是說實話。”江老師喝了口茶,“冬梅是個好姑娘,你是個好戰士。你們要是……那是好事。但要是不成,也別勉強。”
這話說得通透。楊冬梅心裡那點緊張,忽然就散了。
又坐了片刻,天色漸暗。楊冬梅起身告辭。
“振華,送送冬梅。”周老師說。
“不用了,我自己能……”
“要送。”江振華已經站起來,拿起了外套。
兩人下樓,走出家屬院。路燈剛剛亮起,昏黃的光把影子拉得細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