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楊冬梅把飯盒仔細洗了,用布擦乾。孫氏看見了,沒說話,只是嘴角彎了彎。
吃飯時,楊平安說:“我問過了,江振華,二十五歲,西北軍區機要處少校參謀。立過兩次三等功,一次是六二年邊境衝突,一次是六四年大比武。父親是老教師,母親你也知道,哥哥在地方供銷社工作。”
他說得像彙報敵情,一板一眼。
楊冬梅低著頭喝粥,耳朵卻豎著。
“人品呢?”楊大河問。
“二姐夫託人問的,部隊裡評價很高。話少,踏實,業務能力強。”楊平安夾了筷子鹹菜,“就是……可能還要在西北待幾年。”
“保家衛國,應該的。”孫氏說,“咱家以前兩個軍人女婿,現在機械廠轉軍工廠了,和平和平安也都成了軍人。再多一個當兵的女婿也很好。”
楊冬梅小聲問:“他……什麼時候回部隊?”
“二十天假,剛過三天。”楊平安看她一眼,“四姐,你要是覺得這人還行,可以瞭解一下。”
“我……我沒說……”楊冬梅臉又紅了,手裡的勺子攪著粥,攪出一圈圈漣漪。
楊大河也開口,“先處處看。冬梅還小,多瞭解瞭解。”
這事就算暫時擱下了。可自那以後,楊冬梅下班走出校門時,腳步總會不自覺地慢下來。有時候周老師會說:“振華今天去拜訪老首長了。”或者“振華在幫家裡修房子。”她就輕輕“嗯”一聲,心裡卻悄悄記下了。
有一次,她在校門口真的遇見了江振華。他推著輛腳踏車,車把上掛著條魚。
“楊老師。”他先打招呼,還是那個沉穩的調子。
“江同志。”楊冬梅看著他手裡的魚,“這是……”
“我去河邊釣的。”江振華說,“西北少水,回來就想過過癮。釣多了,給我家留兩條,這條……你要是不嫌棄,帶回去。”
魚用柳枝穿著,還活著,尾巴偶爾擺一下。
楊冬梅猶豫了。接受吧,顯得太親近;拒絕吧,又辜負人家好意。
江振華像是看出她的為難,直接把魚掛在她腳踏車把上:“新鮮的,燉湯好。我走了。”
他騎上車,軍裝下襬被風吹起一角,很快消失在街角。
楊冬梅推著車往家走,車把上的魚晃啊晃。傍晚的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可她心裡暖暖的。
那天晚飯,孫氏把魚燉了湯,奶白的湯,撒了蔥花。孩子們喝得呼呼響,連說好喝。
“這魚真鮮。”孫氏給楊冬梅盛了碗湯,“周老師兒子送的?”
“嗯。”楊冬梅低頭喝湯,熱氣氤氳了眼睛。
楊大河和楊平安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夜裡,楊冬梅躺在床上,手裡摩挲著那枚紅五星。五星的稜角磨得圓潤,像經過了許多次觸控。她想起江振華的眼睛,想起他敬禮時挺拔的身姿,想起他說“西北少水”時平淡的語氣。
窗外月光很亮,透過窗戶紙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她忽然想起王若雪——那個等著平安的姑娘。自己現在的心情,是不是也和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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