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過了四個姐姐和姐夫後，王若雪拉著楊平安回了最西邊兩個人的房間，反手把門關上。
她快步走到床邊，把那幾個報紙包和匯款單往床上一倒，盤腿坐上去，一層一層地拆報紙。
三個紙包全拆開了，加上楊冬梅那張匯款單，兩萬塊錢整整齊齊地攤在床單上，十塊一張的票子，用橡皮筋一沓一沓扎著，堆成了一座小山。
王若雪捧起一沓，拇指在鈔票邊緣上颳了一下，嘩啦一聲，比聽什麼音樂都悅耳。
她抬起頭看著楊平安，眼睛亮得跟兩顆剛點亮的燈泡似的，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腮幫子鼓鼓的，活像一隻剛把過冬糧食搬回窩的小松鼠。
“平安哥，這些錢我可都沒收了，說好的以後咱家的錢都交給我來管。”
楊平安看著她這副財迷的小模樣——盤腿坐在床上，胳膊圈著一堆錢，臉上那種滿足的表情比收到他前幾天送的那套首飾時還誇張。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小財迷。早就說好的，以後咱家的錢都歸你管，我還能說話不算數？”
王若雪把他的手拍開，把床上那堆錢往自己那邊攏了攏，兩隻胳膊圈成一個保護圈，下巴擱在胳膊上，歪著腦袋看他：“我這是在幫你攢錢，省得你天天大手大腳的，見什麼買什麼。”
楊平安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行行行，我認罪。以後花錢一定先打報告，等咱們家的王會計批准了才行。”
王若雪被他這句“王會計”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低頭繼續整理那堆錢，把每一沓都碼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了又對齊，嘴裡唸唸有詞地算著賬：
“這兩萬塊，我想過了，都去銀行存起來。咱倆的工資加起來每個月也有一百多，一部分留著日常花用和人情往來，以後每個月也往銀行裡存五十。這樣攢上幾年，等咱們的孩子長大了，學費、嫁娶都有了。”
楊平安聽著她在這兒精打細算地盤算，心裡又暖又甜。
這丫頭一個高幹家庭出身的大家閨秀，沒想到嫁了他以後倒成了把過日子的好手，連孩子將來的嫁娶都開始盤算上了。
他正想伸手去揉一揉她的頭髮逗逗她，忽然聽見敲門聲——三下，輕輕的，像是怕被人聽見。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他娘孫氏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個藍布裹著的布包，兩隻手摟得緊緊的，那姿勢像抱著個剛出生的嬰兒。
她腦袋往走廊東邊探了一下，確認沒人，才一側身閃進了門，動作快得跟她的年紀完全不符，像個執行秘密任務的地下交通員。
“娘，您這是——”楊平安把門關上。
孫氏沒理他，徑直走到床邊，把布包往王若雪手裡一塞：
“若雪，快收起來。這是我跟你爹這些年給平安攢的老婆本，一共一萬塊。本來就打算等你們結婚那天交給你們的，想了想，還是今天先拿過來吧，這樣就能和你們四個姐姐給的那兩萬塊錢拿去銀行一起存起來。”
王若雪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布包，又抬頭看了看孫氏，小心翼翼地把布包開啟。
裡頭是一沓一沓的鈔票，有新有舊，舊的那些邊角都磨毛了，大概是攢了好些年的。
她瞪大眼睛看著這厚厚的一摞錢，嘴唇微微張著，好一會兒才發出聲來：“娘，這也太多了！您把錢都給了我們，您和爹怎麼辦？”
孫氏趕緊擺擺手，臉上的表情像是王若雪說了什麼傻話：“小點聲，別讓你們四個姐姐知道。給你們，你們就拿著，省得讓她們四個覺得我跟你爹偏心眼。”
她拉過王若雪的手拍了拍，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你爹月月有工資，不用替我們倆擔心。只要你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早點給我生個大孫子，娘就什麼都不缺了。”
說到“大孫子”三個字時，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眼角的皺紋全笑出來了。
王若雪低下頭，眼圈慢慢泛紅了。她把手從孫氏手裡抽出來，輕輕抱了抱孫氏，聲音有點發顫：“謝謝娘。謝謝您和爹。”孫氏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哄小孩似的。
楊平安站在門口，看著他娘把布包塞給他媳婦，看著他娘說“別讓你們四個姐姐知道”，看著他娘拍著他媳婦的背說“只要你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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