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看著自己娘和媳婦把頭湊在一起，又盤算起了婚禮的大事小情。
他媳婦說得準備十幾桌飯菜，他娘說得多做幾床新棉被，預備省城回來的親家和親戚們留宿時用。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把他當成了空氣。他笑了笑，打了聲招呼，轉身出了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陽光從他昨天新搭的葡萄架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子。
院門敞著，孩子們的笑聲一陣一陣的從外面傳進來，清脆得像一群鬧春的麻雀。
楊平安出了院門一看，腳步就頓住了——他爹楊大河正帶著三個女婿在南牆根下那片預留的一畝多菜地上翻地。
四個人全脫了外套，袖子捲到胳膊肘，赤腳挽著褲腿，腳上全是泥。
楊大河在前頭領頭揮著钁頭，動作不快，但每一钁頭下去都穩穩當當，翻起來的土塊整整齊齊排成一行，跟他在局裡帶隊訓練時的標準差不多——橫平豎直，間距均勻，連土塊的大小都差不多。
王建國跟在他後面，下手又快又猛，一钁頭下去能翻起一大塊土，嘴裡還唸叨著“這地比我們團裡的訓練場還硬”。
高和平是個書生，钁頭使得不太利索，翻幾下就得停下來推一推眼鏡，鏡片上濺了泥點子，拿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沈向西倒是不吭聲，悶頭幹活，他平時在旅部坐慣了辦公室，翻地的架勢倒是比高和平強些，只是額頭已經冒了一層細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楊平安站在院門口，看著這四個人——一個公安局長，一個團長，一個旅長，一個軍工廠副廠長——蹲在自己家菜地裡翻土，心裡那股滑稽感就忍不住往外冒。
他靠在院牆上，嘴角彎了起來。他爹指揮三個女婿幹活的樣子，跟他平時在局裡指揮專案組差不多：先示範標準動作，再挨個巡視糾正，最後總結點評。
“平安來了！”王建國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汗，衝他招手，“你看看咱爹這架勢，公安局長帶頭開荒，我們幾個也不敢偷懶啊。”
高和平握著钁頭把，拄在地上喘了口氣，也抬頭衝楊平安笑了笑，眼鏡片上的泥點子把他那張斯文的臉襯得有幾分滑稽，又低下頭繼續跟那塊土較勁。
楊平安走過去，也想拿把钁頭幫忙，被他爹一揮手擋了回去：“不用你摻和了。你忙你的正事去，這裡有我們幾個就行了。”
姐姐們也沒閒著。楊春燕挺著快六個月的大肚子，坐在果園邊的石凳上，面前支了個小炭爐，爐上擱著把鐵皮水壺，正咕嘟咕嘟地燒著水。
楊秋月也挺著孕肚，在她旁邊那張石桌上擺弄著幾個搪瓷缸子和一碟切好的蘋果。
楊夏荷在菜地裡，拿著鐵鍬把翻好的土塊敲碎拍平，楊冬梅則把耙出來的碎石子和草根撿到竹筐裡，端到院牆邊倒了，來回好幾趟。
六個孩子更忙。安安正拿著楊大河畫的“菜園規劃圖”跟軍軍研究哪塊種什麼：
“芹菜種這邊，水蘿蔔種那邊，黃瓜要搭架子，種在靠牆那一排。
”軍軍點頭附和：“黃瓜靠牆，好搭架。西紅柿挨著辣椒，西紅柿的味道能防蟲。”
懷安和星星一人拿把小鏟子，在邊上挖排水溝，褲子膝蓋上全是泥。寶寶蹲在菜地邊上，拿小樹枝認真地畫著線，說是要給每一畦地都寫上名字，嘴裡唸唸有詞：
“這塊是寶寶的，這塊是花花的。”花花跑去灶房拎了個小水瓢過來，說一會兒要幫外公澆水用。
楊平安從石桌上拿了杯水，端給他爹。楊大河接過來喝了一口。
王建國又直起腰，往北邊那片果園看了一眼，擦了把汗，忽然開口問：“平安，這些果樹你到底從哪弄來的？”
楊平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北邊那片二畝多地的果園，是昨天他才從空間裡移植出來的，有蘋果、梨、桃、棗、柿子、石榴、核桃，還有幾棵山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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