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有田把褲腿捲到膝蓋以上,露出小腿上一道暗紅色的舊傷疤。
那疤痕從膝蓋一直延伸到腳踝,雖然早已癒合,但看得出當年傷得很深。
“這是有一年冬天,我去山上撿柴火回來晚了,我爹說我是故意偷懶,拿火鉗子燙的。那年我九歲。我弟我妹看見我躺在地上疼得打滾,他倆在一邊拍著手笑。”
他放下褲腿,聲音啞了幾分:“有一回我弟跟人打架吃了虧,回來告狀說我沒幫他,我爹掄起鋤頭就砸了過來。
那年我十五,要不是被鄰居攔了一下,可能當場就沒了命。”
楊平安聽著這些,沉默了很久。
他把藥箱合上,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聲音溫和但字字清晰:
“有田,你聽我說。你看看那四個人的長相,你爹不到一米六,你娘也就一米五出頭,兩個人都又矮又胖又黑。你弟弟妹妹跟你爹孃長得一模一樣。可你呢?你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寬肩窄腰,五官周正。你覺得你跟他們有一點像的地方嗎?”
張有田慢慢抬起頭來,嘴唇動了動,沒說話。楊平安又說:“你見過誰家爹孃對親生的孩子這麼惡毒?”
張有田嘴唇哆嗦著,眼眶慢慢紅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傷疤的手,又慢慢抬起頭來看了楊平安一眼,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碎裂。
他嘴唇張了好幾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一直以為是我做得不夠好,是我不會討爹孃喜歡。每次捱了打,我都想著下次多幹點活,也許他們就會對我好一點。可是從來沒有,不管我幹多少活,他們都不會對我好。”
他把臉埋在掌心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過了很久才重新抬起頭,用袖子使勁擦了一下眼睛。
楊平安拍了拍張有田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堅定:
“有田,你的身世絕對有問題,我回去就找人幫你調查一下。無論結果怎麼樣,以後你都不能任由他們再欺負你了。”
張有田看著楊平安,嘴唇抖了又抖。
這個剛認識兩個月的平安哥給了他從小缺失的親情。
他站起來,眼淚終於忍不住淌了下來。
他沒擦,抬手給楊平安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那隻曾經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如今已經養回來了,手指併攏,指尖抵在眉梢,姿勢一絲不苟。
楊平安從張有田的宿舍出來後,沿著農場新修的碎石子路往山坡上走。
日頭毒辣辣地掛在頭頂,山坡上稀稀拉拉的松樹都曬得蔫頭耷腦,知了在樹上叫得聲嘶力竭。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農場的規劃。
明年開春這片山坡要全種上果樹,空間裡培育的那些果苗長勢倒是好,就是不知道數量夠不夠鋪滿這一整片山坡。
還沒走到半山腰,嘰嘰喳喳的雞叫聲就從坡上傳下來。
一千多隻半大的小雞崽子正撒著歡滿山坡刨食,這群雞買回來時剛出殼,如今已經長到了一斤左右,再有兩個月就差不多能出欄下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