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上到處是它們刨出來的小坑和踩出來的爪子印,一隻只羽毛油亮,精神頭十足,有幾隻為了搶一條蟲子正吵得不可開交,撲稜著翅膀互相啄腦袋。
雞棚旁邊兩個人正在忙活。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彎腰修補棚門上的鐵絲網,動作慢條斯理的,每一根鐵絲都擰得一絲不苟。
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拎著水桶往飲水槽里加水,一邊加一邊嘴裡唸唸有詞,不知在跟哪隻雞說話。
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灰布褂子,袖口捲到胳膊肘,褲腿上沾著雞毛和泥巴。
這是郭老被打住院期間來農場的一家三口。
男人叫陸遠橋,海市來的大學美術教授,頭髮已經花白,身上收拾得乾乾淨淨,幹活的動作雖然慢,但每一步都很仔細,補鐵絲網的手藝已經相當熟練。
他妻子周文芳是個音樂老師,生過一場大病,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這會兒估計正在屋裡躺著休息。
年輕的叫陸青,瘦高個,五官輪廓分明,皮膚比剛來時曬黑了不少,但那雙眼睛還是又亮又活泛,天生帶著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
楊平安走到雞棚近前時,陸青正把水桶擱在地上,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一抬頭看見楊平安來了,立馬把桶往地上一放,笑嘻嘻地迎上來:
“楊哥來了!”又趕緊挺直腰板改了口,“領導好!”喊得字正腔圓,表情嚴肅得跟要向上級彙報重要軍情似的。
楊平安笑著點點頭,從兜裡掏出煙盒,抽了兩根遞過去。
陸遠橋直起腰來,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接過去,說了聲“謝謝”,把煙夾在了耳朵上,又低下頭繼續補他的鐵絲網。
陸青接過煙叼在嘴裡,藉著楊平安手裡的打火機點上,眯著眼吸了一口,笑嘻嘻地說了句“謝謝楊哥”。
“這段時間工作還適應嗎?生活上缺不缺東西?”
陸青噴了口煙:“適應,太適應了!我活到這麼大,頭一回知道養雞這麼容易。楊哥你看看咱這群小東西,剛買回來時還沒麻雀大,現在才過了一個月,一個個長得比野雞還精神,不光不生病,還噌噌地長肉。”
他把煙夾在手指間,用腳尖輕輕撥了撥旁邊正在啄他鞋帶的一隻小蘆花雞,“咱農場的這些雞,我覺得喝西北風都長肉,你說上哪說理去!”
又彎下腰把那隻小蘆花雞往旁邊趕了趕,“去去去,別啄我鞋帶,一會兒還得系。”
楊平安知道這群雞長得好全是因為自己不定時投餵靈泉水的緣故,嘴上卻不能認,只是笑了笑說了句“那是你們一家三口伺候得好”。
又問了幾句飼料夠不夠、黃鼠狼多不多、晚上巡夜怕不怕,陸青恭敬地一一回答。
陸遠橋把雞棚門上的鐵絲網最後一根鐵絲擰緊,直起腰來,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說話慢條斯理的,還帶著幾分海市口音的餘韻:
“雞苗剛來時確實費糧食,一天得喂好幾頓精料。現在散養上了山,能吃蟲子吃草籽,糧食反倒省了。就是飲水不能斷,這坡上的水槽我和青兒一天得加好幾趟,天熱蒸發快,雞喝得也多。”
楊平安趁父子倆敲盆撒糧食餵雞的工夫,悄悄往那幾個餵雞的大水盆裡滴了些靈泉水。
那群小雞崽子撒著歡往水盆這邊跑,有些跑得太急還撞在了一起,撲稜著翅膀嘰嘰喳喳地互相踩踏著爭搶著喝水,那架勢活像一群餓了好幾天的小土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