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助道：“大王試想：朝廷先前雖也防著我們，可心頭大患，始終是梁山。如今梁山又打了這麼大一個勝仗，殺了朝廷十萬大軍，還收了呼延灼，這等於狠狠扇了東京那班奸臣一記耳光。你道蔡京、高俅那夥人，能咽得下這口氣？”
“用不了多久，朝廷必然要調集更多軍馬，派更得力的大臣，再去征剿梁山。到那時，山東就是個大火坑，朝廷的精兵強將、錢糧糧草，都得往裡頭填。說不定淮西的官軍，多半也要被抽調到東邊去。我們淮西這邊的壓力，反倒輕了。”
段五插嘴道：“軍師說得輕巧！萬一梁山撐不住，被朝廷滅了呢？到時候朝廷騰出手來，下一個不就收拾我們了？”
李助點頭道：“五哥考慮得是。所以屬下才說，不能眼睜睜看著梁山獨力扛著朝廷。梁山若是垮了，我們淮西也沒好果子吃。唇亡齒寒，這個道理，哥哥是明白的。”
王慶沉吟道：“先生的意思是…… 我們要出兵幫梁山？可若是公然出兵相助，豈不是把朝廷的怒火也引到我們身上來了？如今我們還沒到和朝廷撕破臉的時候，真鬧將起來，我們也討不到好去。”
李助笑道：“大王說得是。公然相助，自然不行，那是引火燒身。可暗中相助，卻使得。”
他頓了頓，接著道：“第一，我們可以備一份厚禮，差人去梁山賀喜。名義上，是賀他大破官軍，綠林同道，往來人情；暗地裡，可以透個話給他：朝廷若是增兵征剿，我們淮西就在西邊鬧出些動靜，或打幾個巡檢司，或佯攻幾個縣城，牽制官軍，教他不敢全力往東。這樣一來，既幫梁山分了壓，又不會落下把柄，朝廷就算疑心，也抓不到真憑實據。”
“第二，梁山新勝，糧草、箭矢、藥材這些東西，必然消耗不小。我們可以藉著做買賣的名義，多賣些糧草、箭矢、傷藥給他，價錢可以便宜些，就算是我們的心意。走的都是商隊的路子，官府查起來，也只當是尋常私鹽買賣夾帶的貨物，抓不到甚麼謀逆的實證。”
“第三，趁著官軍注意力都在山東，我們正好收拾周邊的小山頭、小山寨，把那些零散的強人都收編過來，再收攏些逃難的流民，編入軍中。附近的州縣，暫時不去碰，免得惹得官軍狗急跳牆。只把自家地盤經營得牢牢的，兵馬練得精熟，糧草堆得滿滿的。等朝廷和梁山鬥得久了，兩邊都疲了，我們再慢慢往外拓展，穩紮穩打，方是萬全之策。”
一番話說完，廳上眾人都連連點頭。杜壆抱拳道：“軍師此計甚妙！明裡不吭聲，暗地裡幫襯，既賣了梁山人情，又不引火燒身，還能趁機壯大自己，真是一舉三得！”
段二也道：“是這個理！我們和梁山本就是同盟，他好，我們也好；他若是倒了，我們也麻煩。暗中幫一把，應該的。只是不能太顯眼，免得官府找上門來。”
王慶聽罷，撫掌大笑，道：“先生真乃神機妙算！我先前還在猶豫，聽先生這一說，心裡就透亮了。不錯，梁山不能倒，他在前面頂著朝廷，我們才能在後面安穩。可我們也不能明著跳出來，替他擋槍。暗中相助，順勢發展，才是上策。”
他頓了頓，又嘆道：“說起來，趙復這此子，真有本事。年紀輕輕，竟能把呼延灼都收拾了，還收為己用。我當初和他訂盟約，只當他是個就知曉他是個有本事的，沒想到竟有這般手段。看來這天下，還真未必是誰的呢。”
李助道：“趙寨主確是人中豪傑。可他也有個短處，就是太重義氣，一心要做‘替天行道’的義士，凡事都要佔個理字。這樣的人，做盟友最是可靠，絕不會背後捅刀子。我們和他交好，穩賺不賠。”
王慶點頭道：“說得是。既然如此，那便依先生之計行事。禮物要備得豐厚些，蜀錦、藥材、上等的糧食，都裝些，再選十匹好馬，算我送給呼延將軍的見面禮。使者要選個妥當人，嘴要嚴，會說話。李先生心裡可有合適的人選？”
李助道：“李懐如何？我這侄兒先前常年跟著商隊往來兩邊，路熟，人也精細，口齒也伶俐。差他去走這一遭，保管不誤事。見了趙寨主，先道賀，再敘同盟之誼，然後把我們的意思，悄悄透給他：朝廷若大舉增兵，淮西這邊自會設法牽制，不必擔心後路。糧草軍械，若是缺了，只管開口，我們能幫襯的，絕無二話。”
“好。” 王慶一拍大腿，“就這麼定了。你回去叮囑他，話要說得到位，又不能太直白，別給人家惹麻煩，也別給我們惹麻煩。”
接著，王慶又分派眾將：“杜老大，你回營之後，悄悄調三千人馬，往東邊境上移駐，只說是巡防盜賊，不許主動挑事。若是光化軍有往東調動的跡象，你便領著人馬在邊境上多走幾遭，演幾場操練，讓他們不敢輕易動身。記住，只許虛張聲勢，不許真打。”
杜壆抱拳道：“ 遵命！”
王慶又對段二道：“二哥，你管著錢糧，近日多收購些糧食、藥材、箭桿。越多越好，存起來。一來防備不時之需，二來梁山那邊若是要貨，我們也能拿得出來。價錢上，對梁山的商隊，多讓幾分利，不要緊。”
段二應道：“俺省得，這便去安排。”
又對段五道：“五哥，你領著本部人馬，去收拾西邊、南邊的幾處小山寨。能招降的便招降，不肯降的便打了，人馬都收編過來，錢糧也充公。記住，只打惡名昭彰的，別騷擾尋常百姓，壞了名聲。”
段五咧嘴笑道：“先生放心，我理會得！管叫他們一個個都歸順過來！”
分派已定，眾頭領各自領命，下去準備去了。廳上只剩王慶和李助二人。
王慶親自給李助倒了碗茶，笑道：“先生，你說這一次，朝廷會派誰再去征剿梁山？會不會派更多的人？”
李助接過茶碗，抿了一口，緩緩道：“大王，十萬大軍覆沒，這可不是小事。朝廷必然震怒。依屬下看，輕則再調十幾萬禁軍，派個宦官或是重臣監軍；重則，說不定會調西邊的邊軍回來。總之，梁山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好過。”
“那…… 我們這點暗中相助，能頂用嗎？” 王慶有些擔憂。
李助道：“頂用不頂用，總比看著他垮了好。再者說，我們也不是白幫。梁山欠了我們人情，日後鹽路、商路，都會更順暢，我們得的好處也多。再說了，梁山撐得越久，朝廷就越累，我們就越安全，發展的時間就越多。這筆賬，算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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