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我的水滸我的國》第358章 千餘弟兄列陣去 一碗涼茶按令還(1)

作者:Devanam·16天前

次日五更時分,梁山泊內梆子連敲三通,其聲清越,遠近皆聞。眾軍士聞得號令,早已披甲束帶,一個個收拾器械,齊赴校場聽候調遣。史進自帳中提槍而出,徑到陣前,放眼望去,只見千餘弟兄分作十隊,依次站立,旌旗不動,刀槍齊整,那一應牛車騾馬、鍋灶帳篷、鋤鍬繩索等物,俱已裝載停當,只待起行。

李弼手執花名冊,自頭隊點驗而去,一隊驗過,再點一隊。凡見有衣甲不整者,便教整理;見刀槍歪斜者,便教扶正;見水囊未滿者,便喚火頭軍前來添水。一路看去,件件皆不曾遺漏。

點到第五隊時,只見一個年輕軍漢,垂手而立。李弼近前一看,卻見他腰間水囊空空如也,便問道:“這水囊怎地空了?”那軍漢慌忙唱個喏道:“回先生話,昨夜收拾行裝時,不曾留神,失手打翻,因此不敢再去領取。”李弼聽罷,點了點頭,只喚火頭軍與他灌滿。又問早飯可曾吃過,那軍漢道只吃了半個炊餅,李弼便又教人添了兩個與他。

旁邊有個隊長看了,笑道:“先生,不過幾十里路程,何必如此仔細?”李弼正色道:“行軍之事,全在腳力;腳力之根,在於肚中。肚裡若空了,隊伍便走不齊。”眾人聽他這般說,遂不再言語。

少頃,點驗已畢,李弼上前拱手稟道:“千戶,人馬俱已齊備。”史進卻不忙下令,只催馬繞隊緩行一遭。見眾軍肅整,刀槍鮮明,那牛車輜重亦各有條理,心中暗暗點頭。行到隊尾時,卻見一個老軍漢蹲在車旁,正拿木槌敲緊木楔。

史進勒住馬問道:“老張頭,這木楔昨日已查過了,今日為何再查?”那老軍漢起身唱個喏道:“好教千戶知曉,這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車軸若鬆了,誤的不止一車人馬,卻是後頭整隊。”史進點頭道:“說得是。”

李弼在旁接言道:“輜重一誤,全軍皆誤。”史進又見各隊鋤頭、鐵鍬、繩索都捆紮得齊齊整整,不由笑道:“今日帶的倒不像是刀槍,多是這些傢什。”李弼道:“寨主不是早有定規麼?練兵未必只在校場。弟兄們今日替鄉親修渠、整地、架橋,看似做的農活,練的卻是腳力、協力、號令與軍紀。到了臨陣之時,運糧、築壘、開壕、架橋,與今日並無兩樣。”

史進聽罷,把長槍橫在肩頭,望著眾軍士道:“寨主還有一句話,俺也一直記著。”眾軍都抬起頭來,定睛看他。

史進緩緩說道:“兵事無巧,全在一個熟字。平日多下一分功夫,臨陣便多一分生路。”眾弟兄齊聲應道:“謹記寨主教誨!”

言畢,史進方才下令出發。號角一響,前軍開路,中軍護車,後軍壓陣,千餘弟兄依隊而行,緩緩出了梁山大寨,望山下迤邐而去。

一路無話。約行兩個時辰,日頭漸高,山道漸寬,官道之旁已有人煙往來。行至午前時分,前面忽見一座茶棚,兩株老柳遮陰,棚外擺著兩隻大木桶,一個賣茶的老漢守著爐火,棚裡還有幾個行客歇腳。

眾人遠遠望見梁山人馬,俱都變了顏色,那幾個客商慌忙挑擔退避,老漢亦倉皇起身,一時間不知所措。史進只令隊伍緩緩而行,不得驚擾百姓。

隊中卻有一個年輕軍漢走得口渴,見那桶中涼茶清冽可人,不覺慢了腳步。那老漢見他年少,壯著膽子舀了一碗遞上前來,說道:“小哥,天氣炎熱,吃碗茶解解渴罷。”那軍漢正口乾舌燥,方待伸手去接,只聽史進在馬上道:“那將士且住。”

聲音雖不甚高,那軍漢卻如被驚雷震了一般,急忙縮回手,退在路旁,垂手而立。

史進催馬上前,問道:“昨夜軍令,可還記得?”那軍漢低頭答道:“記得。”史進道:“既記得,且說來聽聽。”軍漢道:“見民物不取,見民食不沾。”史進點頭道:“既記得,便不可壞在自己身上。”說罷,回身喚道:“李先生。”

李弼下得馬來,走到茶棚前,拱手施禮道:“老人家,這兩桶涼茶,我梁山買了。”老漢連連擺手,只道是山泉粗茶,不值幾個錢數。李弼道:“若不收錢,倒教俺們壞了規矩。”說罷自懷中取出一串銅錢,放在桌上。老漢再三推辭不得,只得收了。

李弼隨即傳令下去,教各隊依次上前吃茶,不得爭搶,一隊飲罷,再換一隊。雖是千餘人馬,卻前後有序,不聞喧譁,也無一人多取半碗。吃罷了茶,各自歸隊。

那年輕軍漢卻在最後折回,眾人以為他還要再取茶飲,不料他卻蹲下身子,舀了水,將自己用過的那隻茶碗仔細洗淨,又把桌上濺的水抹去,輕輕放回木架。老漢慌忙道:“小哥,使不得,使不得!”那軍漢只唱了個喏,轉身便走。老漢怔怔地立在原地,只望著那隻茶碗出神。

史進見眾軍齊整,把長槍一舉,道:“起行。”號角又起,千餘弟兄依隊而行,漸漸去遠。

那茶棚尚在眼前,忽聽得一個客商低聲說道:“老丈,這夥人倒與傳聞大不相同。”老漢這才回過神來,將銅錢收入懷中,又端起那隻茶碗看了半晌,忽然道:“若真是賊兵,為何偏要給錢?”眾人面面相覷,卻也答不上話來。

梁山隊伍一路前行,日頭漸偏西高,山路轉為平緩,前頭已見村野田疇,阡陌縱橫。只是與別處不同,那村口雖已在望,卻未見一人迎出,反倒遠遠便有幾聲犬吠傳來,斷斷續續,不似尋常人家那般安靜。

史進勒馬看了一回,並不催進,只微微抬手,隊伍便自然緩了下來。千餘弟兄雖未言語,卻都依令而行,腳步一齊放慢,佇列不亂,只是比先前更靜了幾分。

李弼在旁看了村口一眼,說道:“大郎,這村子,比方才那茶棚還要緊一些。”

史進沒有立時答話,只望著遠處那道木柵,過了半晌才道:“不是緊,是不明白。”說罷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隊伍便這般停在村外不遠處,既不逼近,也不退走,只在官道之上靜靜列著。風從田埂上吹過,旌旗輕輕一動,卻無人出聲。

過了許久,史進才緩緩說道:“先歇一刻,不必進村。”眾軍應聲坐下,就地整息,仍不亂行。只是這一回,比起那茶棚之時,氣氛卻更沉了一層。

遠處村口,仍無一人出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