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郎望見街上人口眾多,心中暗想:“此處人煙比清河縣興旺,日後挑擔賣炊餅,生意定不會差。”
行了約莫一炷香時分,眾人來到東街後巷。
只見一座青磚院落臨街而立,門上朱漆雖已剝落,門板卻仍厚實。推門進去,前後共有兩進院子,正房、廂房、廚房、柴屋,一應俱全。
院角生著一株老棗樹,井臺旁雖有幾叢荒草,井水卻十分清澈。
屋中桌椅櫃床蒙著灰塵,卻都不曾損壞;廚房尚有兩口鐵鍋,後院又有一間倉房,正好存放米麵雜物。
武大郎從前只住紫石街兩間小屋,何曾見過這般寬敞的院落?一時從前院走到後院,又從廂房看到廚房,只覺處處合用。
迎兒跑到棗樹下面,仰頭說道:“這株棗樹若到秋日結滿紅棗,迎兒便拿竹竿打下來,先給爹爹、叔叔和嬸孃各自裝上一碗。”
潘金蓮走進正房,伸手擦去桌面灰塵,又往廚房看了灶臺鍋具,心中也生出幾分安定。
公人臨走之時,又告訴武松,縣尊已撥了兩石米糧,稍後便會送來;明日卯時,武松須往縣衙領取公服腰牌,同另一名都頭交接差事。
武松謝過眾人,又取些銅錢要請他們吃茶。幾個公人知道知縣正看重武松,哪裡肯收,只拱手告辭而去。
且把武松一家如何打掃院落、安置行李,暫且按下不表。
卻說知縣出城迎接武松之時,身後除縣中書吏公人以外,還有幾個平日同官府往來的富戶鄉紳。
其中一人年約三十餘歲,頭戴纓帽,身穿青色綢衫,腰繫玉環絛帶,手中搖著一把灑金摺扇。
此人姓西門,單諱一個慶字,乃是陽穀縣中有名富戶。家中開著一間大生藥鋪,又兼做綢緞典當買賣,與縣中胥吏豪商,多有往來。
西門慶原本聽說打虎英雄到了城外,只想隨著知縣出來看看熱鬧。
待知縣與武松說話時,他站在人群后面,起初只打量武松身形氣概。
不想目光越過武松肩頭,卻落在潘金蓮身上。
但見潘金蓮一路風塵,只穿一領素色衣裙,頭上不曾戴甚麼金銀首飾。雖無濃妝豔抹,眉眼之間卻自有一種清麗顏色。
方才驚騾衝來時,她一手護住迎兒,轉身躲到武松身後。衣帶被風一吹,越發顯出身段纖細。
西門慶手中摺扇漸漸停住,一雙眼睛只隨著潘金蓮移動。
直到武松一家隨著公人走入東街,潘金蓮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西門慶仍站在原處,久久不曾收回目光。
旁邊一個富戶見他失神,笑著問道:“西門大官人平日最會品評人物,今日見了這位打虎都頭,為何反倒半晌不說一句言語?”
西門慶這才回過神來,把摺扇重新展開,遮住半張面孔。
西門慶說道:“赤手打虎的英雄世間少見,縣尊又親自授他都頭之職,在下不過多看了幾眼,哪裡還有甚麼別樣緣故?”
那富戶不疑有他,隨著眾人進城去了。
西門慶卻故意落在後面,又回頭往東街方向望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