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不為外面的喧鬧所動,兀自收拾著準備上床。
她坐在妝臺前,穿著潔白的裡衣,低垂著雙眸,不緊不慢地梳理著頭髮,獨自想著心思的模樣此時看著柔軟又溫暖。
寒江雪偷偷地看著鏡子。
凡間銅鏡照物並不清楚,她那樣鋒利的眉眼,在融融燭火和濛濛鏡面的合力下,總算照出了三分繾綣溫情,合著玉石一樣溫潤的輪廓,美得驚心動魄。
寒江雪被燙了似的急忙收回視線,那副燭火美人面卻似烙在了心底。
他不懂岸上人間燈下看美人,月下觀君子的意趣,只覺得她神情中含著某種難以用語言描繪的、崇高的魅力。
他驚覺自己沉默太久,發呆太久,生怕她注意到他突如其來的沉靜,於是從她安置他的靠椅上摸索著坐起來,火速給自己找了件事兒幹。
坐起來後,還沒坐穩,餘光先一晃,又落到她身上。
他不敢多看,又撐著自己往椅子邊緣滑去,扶著椅子的扶手,開始嘗試站起來。
幻境結束不知還要多久,總不能一直讓老祖抱著拖後腿。
這一個下午他幾乎都躺在老祖的懷裡,為了保持平衡,她的手緊緊攬著他的腰,為了保持平衡,他的身體緊緊貼著……
只是回想,他都覺得身體略有些升溫。
他此前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奇怪的感覺讓他隱隱不安,急忙清空亂七八糟的念頭,專心研究新的下半身。
先前說過妖族大多會選擇幻化成人,而變作人的第一步,就是學走路。
這步對於陸地妖怪來說不算什麼,陸生妖大多化了形的第一時間就會走了,但對海族來說,這個挑戰就略有些大了。
大多數化形的海族,都沒正經學過走路,在海里還能靠著水波的特性和種族的游泳習慣應付了事——但他現在是在陸地上,沒有從四面八方託舉他的水波,也沒法游泳,此刻擺在寒江雪面前的,唯有學走路一條路。
寒江雪一想到這事兒,心思就火速從方才的小鹿亂撞轉變成了垂頭喪氣。
海族不擅化形走路,鮫人尤甚,因為他們外形同人族一樣得天獨厚,故而……極少有族人化形。
準確的說,他從出生到現在就沒見過一條化作人形還會走路的鮫人!
這不多此一舉嗎!
寒江雪一面扶住椅子試著小心翼翼地站起來,一面心裡沉重地想:今天,我要做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成為近千年來可能大概應該第一條會走路的鮫人。
他接觸過的化形妖沒有多少,這其中只有歸霖在活的比較久見過人走路的老海龜的指導下,據說走的比較有人樣。
看著……應該也不難?
雖然歸霖一直像人一樣穿著礙手礙腳的廣袖長袍,他從沒看清過他袍子下的腳的動作,但好像……只要一直踢出去就可以了?
寒江雪謹慎地坐在椅子上,雙手後撤撐住因找不到平衡而左右搖晃的身體,試探著力道在椅子邊緣擺起腿來。
是兩隻腳一起踢出去……?還是一直用一隻腳?還是左右兩邊互動一前一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