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觸及她困惑又欲言又止的視線,晏陽也接住了一片落下的樹葉。
“他總要獨自面對的,他已經四百歲了,我們該放手了。況且,我們還在,起碼現在還在。若是他覺得委屈、受了傷,好歹還有個歸處。”
“……”
應該說些什麼的。
姜昭想,可是說些什麼呢。
她還是下意識地強迫自己撥弄那片無辜的樹葉,手下力氣沒收住,一下把它折得皺皺巴巴的。
說些什麼呢。
這一個瞬間,她想到了姜大俠和衛大俠。
這麼多年了。
這麼多年了。
她年紀已經比他們大上許多倍了。
他們曾經也這樣為她打算過、關心過,最終卻也消失在了她的生命裡。
她又想到了攬月峰,想到了她的徒弟們,她如今也會這樣為徒弟們打算。
可未來她當然也會淡出在他們的生命裡。
孩子大了,長輩終究是要撒手的。
她望著煙雨怔怔出神,千百種思緒流轉,晏陽卻並沒有注意到。
好在她沒有注意到。
她只是自顧自接著說:“所以,晚輩斗膽懇求您,給那孩子一個機會吧,若您實在不喜歡那孩子,晏家也願意用資源為他換一個機會。況且,澄兒跟著您,雲郎也不會高興,您大可以用他來氣雲郎。”
姜昭聽到這終於從恍惚中抽回神來,略微震驚,“……我沒記錯的話,家主似乎是雲柳的夫人?”
晏陽看她轉過頭來,覺得這是個好兆頭,心情輕快幾分,自然話音也微微上揚,“雲郎將與您的那些事都與我說過,雖然非他所願,但因他而起,他確實對不住您,實話說,這麼多年,他也欠您一句道歉。”
說到這,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晚輩也動過替他向您賠罪的心思,畢竟夫妻一體,他的性格您也明白,嘴比什麼都硬,腦袋下頭掛了根杆子,無論如何也低不下來頭。”
姜昭冷笑,確實,雲柳越是這樣她越想磋磨他,想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當抹布一樣狠狠摩擦。
她當然知道雲柳也心中愧疚,那又如何,天天擺著一副拽的二五八萬的臉,看著就欠抽。
“——但是,後來我想,不應當這樣的,這對您不公平,您應當得到的是他的善意,這是你們之間的事,哪怕是夫妻,我也不能,也不想越俎代庖,既然雲郎拉不下來面子,那隻好讓他自己用別的方面來彌補您了。”
“哪怕子債父償?”
姜昭突然露出個壞笑,魅力四射,危險又迷人,饒是晏陽這等美人都恍惚了一下,才微微笑著搖搖頭。
“您是那樣的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