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恨水一愣,順著阿唸的目光轉頭看去。
身後幾步遠的那棵老樹上,一支箭深深地釘入樹幹,箭頭上死死地釘著一縷白色的髮絲,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下意識地低頭,伸手往左肩一摸——左邊那束垂到腰際的長髮短了一截,斷口整齊,像是被最鋒利的剪刀裁過。
他轉過身來,阿念已經放下了弓,正站在蝴蝶蘭花叢旁邊,歪著頭看他。
蘇恨水忽然笑了。
“你很厲害,是我輸了。”
他大大方方地認了,還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削斷的頭髮,語氣裡沒有半分惱怒。
“一開始就是衝著我的頭髮來的,你要是想射我的要害,那一箭的軌跡不會擦著我的肩膀過。你從一開始就瞄準了樹。”
阿念把弓放下,但箭還搭在弦上,箭頭微微下壓,仍然是一個隨時可以拉滿的姿勢。
她的目光又恢復了那種冷靜的審視,看著蘇恨水,語氣平淡卻充滿壓迫力:“所以,告訴我,你是誰,不然下一箭,就不是頭髮了。”
蘇恨水整了整被箭氣吹亂的衣襟,站直了身子,收起了方才那抹笑意:“提魂殿,水官,蘇恨水。”
他等著看她的反應。
驚訝、畏懼、或者立刻行禮叫一聲“水官大人”。
可她只是把搭在弓弦上的箭取了下來,插回箭囊裡,把弓靠在老槐樹幹上,然後朝他走近了兩步,仰著臉看他,歪頭一笑。
“提魂殿的啊!水官大人是專門來見我的吧?難不成我已經優秀到你們三官都注意到了?”
阿念把雙手往身後一背,下巴微微揚起:“既然這樣,那我以後要是當暗河的大家長,水官大人會不會支援我?”
蘇恨水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他沒有想到一個十歲的女孩會對著他這個提魂殿水官說出這樣一番話。
換了任何人說這種話,他都會覺得狂妄。
可她說出來,他卻不覺得生氣,反而覺得活潑、直白、有生氣。
沉聲問道:“你為什麼想當大家長?”
阿念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想當老大,不喜歡有人在我頭上管著我!”
”要不是我足夠優秀,我連這片花都種不了。
“家主說了,暗河不養閒人,也不養廢物,我要是沒本事,這裡早就被推平了。”
她低下頭,伸手撥了撥腳邊一株蝴蝶蘭的花瓣,動作又輕又柔,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聲音變得輕了幾分,卻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更有力量。
“等我當了老大,我要改變這個黑沉沉的暗河。我要讓這裡種滿大家喜歡的東西,花也好,草也好,哪怕有人喜歡種菜也行。”
蘇恨水看著她站在日光裡說這些話的樣子,忽然覺得心頭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我以後要是當了大家長,水官大人會來輔佐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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