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主成魔:萬魂幡飲血開鋒》第914章 香引子(2)

作者:誰的故事誰的一生·2個月前

不是遺忘——遺忘是被動的,這是主動的剝離,他能意識到自己正在失去什麼,他在顱內拼命回憶那些被撕走的畫面,但越回憶越模糊,越模糊越瘋狂地想回憶。

這個過程在他顱內不斷重複,像一隻手在拼命抓握一把不斷從指縫間漏掉的沙子。

魂吸蟲在他腦髓與母針之間緩慢蠕動,蟲體半透明的外殼讓他能看到自己的記憶碎片沿蟲體逆流進母針,而母針裡的魂血殘渣正沿蟲體順流進自己腦髓。

兩股流質在蟲體消化腔內交匯,交匯時產生渦旋,渦旋將他的記憶與別人的瀕死記憶攪在一起,攪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合畫面——他娘在灶臺前蒸年糕的畫面裡,柳寒煙跪在盟主面前接受灌頂;師尊用戒尺打他掌心時,戒尺變成了百花針母針;他第一次殺人時那修士倒下的姿態,變成了百花碑裡那些骨骸被封入百花冢時最後的姿勢。

他的呼氣開始攜帶暗紅煙霧。

煙霧從鼻腔噴出時呈細絲狀,每根絲都在空氣中自行扭動,扭動的方式和他在魂吸蟲消化腔裡看到的那些殘存暗紅絲線相同。

厲冥淵用石臼接住這些活霧,將蝕骨香原料倒入臼中,以搗錘緩慢研磨。

霧絲與粉末接觸時發出聲響,和他以搗錘碾碎九幽胎脂時的聲音一樣。

霧絲在臼中被粉末吸收,粉末的顏色從灰藍漸變為深暗的紅,和他體內那枚假心第一次被師父握著小手認藥時心臟漏拍後泵出的血液顏色相同。

他將石臼中攪拌好的香引子舉到魔修面前。

魔修的鼻腔裡還在往外噴著煙霧,煙霧的密度比剛才略低,顏色從暗紅轉向灰藍。

他盯著煙霧在眼前緩慢扭動,他的瞳孔已無法聚焦,但煙霧的扭動節奏與他在顱內最後一次聽到娘哼的搖籃曲的節奏一致。

那一刻他的心臟驟然加速,不是因為恐懼,是他在魂吸蟲消化腔的渦旋里忽然聽到了孃的聲音——不是完整的歌,只是短短一截,和他小時候發燒時娘把嘴唇貼在他額頭上試溫時哼的調子相同。

這個聲音在他顱內與柳寒煙被灌頂時嘴角的微笑碰撞,與另一個百花榜榜首被封入百花冢前師尊說的那句“我等你回來”碰撞,與他自己的記憶被撕走後留下的空白碰撞,所有碰撞匯聚成一個聲音,沿魂吸蟲逆流回母針,又沿蟲體順流回腦髓,在蟲體消化腔內反覆迴圈,每次迴圈都更微弱一點。

他的心臟在這次加速後緩緩回落,回落的節奏和他娘那首搖籃曲最後消失時尾音的延長拍相同。

厲冥淵將石臼放在魔修胸口。

臼底還沾著沒攪勻的香引子粉末,粉末在魔修體溫的作用下開始緩慢反應,冒出一縷極細的煙。

他將石臼和搗錘一起留在了魔修身上,轉身走向穹頂下方的石臺。

巫螢坐在石臺邊,銀勺橫在膝上,她用指尖將勺頭上殘留的胎脂一點一點刮下來抹在嘴唇上,胎脂在唇面上緩慢凝結成一層乳白薄膜。

她問這縷煙能煉多少香引子。

厲冥淵說夠煉一爐香,這一爐香能讓聞過的人不光忘記自己是誰,還能記住所有被百花針吸乾靈根的女人臨死前最後的心跳頻率。

巫螢站起來走到魔修下方仰頭看著他,看著煙霧從他鼻腔裡噴出在穹頂冰壁上凝成一層極薄的灰藍色霜殼。

她說他還在唱歌,唱的是搖籃曲,跑調跑得很厲害。

厲冥淵也仰頭看了一眼,說跑調是因為他娘當年唱給他的就是跑調的,跑調的歌魂吸蟲消化不掉,會在蟲體裡反覆迴圈,每次迴圈他都重新聽一遍。

巫螢說那他不就是永遠在聽娘唱歌了。

厲冥淵沒有回答,只是將石臼從魔修胸口拿起來,用搗錘輕輕敲了一下臼沿,敲擊聲在穹頂下回蕩,和他當年在銀杏樹下對沈念慈說“不急,慢慢走,路還長”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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