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在渡劫臺上,天雷劈下時她體內的靈力忽然失控,經脈裡的靈流在散功粉的作用下逆衝丹田,丹田壁被衝裂,裂紋從丹田蔓延至全身經脈。
她倒下時姑婆衝上去抱住她,姐姐用最後的力氣握了一下她的手,和她剛才接過安神湯時拍她手背的動作一樣。
姐姐嘴唇翕動,喉嚨裡發出被血塊堵住的氣音,氣音的節奏和她小時候教姑婆認穴位時用手指在姑婆手背上輕輕敲擊的節奏相同——她在說“別怕”。
姑婆跪在渡劫臺上抱著姐姐的屍體哭嚎,眼淚滴在姐姐虎口那顆硃砂痣上,和自己虎口那顆同位置的硃砂痣隔著一層淚水相互映照。
谷主的臉出現在另一株桃樹的花瓣上。
花瓣上的她把妹妹灌醉後攙進盟主房中,妹妹在醉意中靠在她肩上,嘴裡含含糊糊哼著她們小時候一起編的採桃歌,調子跑得厲害。
她把妹妹放在床榻上,轉身走出房間,反手帶上門。
門合上時發出一聲輕響,那聲響和她們小時候趁父母睡著後偷偷溜去桃林摘桃子時推開後院木門的聲響相同。
她在門外站住,後背抵著門板,門板另一側傳來妹妹醒過來的動靜——先是床榻吱嘎,然後是含糊的呼喚,呼喚聲從困惑變成驚恐,從驚恐變成哭喊,從哭喊變成沙啞的求救。
她後背抵著門板,雙手交叉抱住自己的肩膀,指甲掐進上臂外側,掐出十道月牙形血痕。
血痕的位置和妹妹小時候摔倒在桃林裡被她扶起來時手指在她手臂上留下淤青的位置相同。
桃林裡每一片花瓣都在播放不同長老的不同記憶。
沒有旁白沒有審判沒有詛咒,只有畫面在花瓣上無聲迴圈。
嫡系長老們被囚在魔淵花囚籠裡,隔著一層半透明的暗紫光膜看到整片桃林所有的桃花瓣上都映著自己做過的事。
光膜內壁將桃林裡所有投射畫面全部反射回來,從每一個角度反覆播放。
有人用手捂住眼睛,但畫面穿過指縫映在掌心上,手掌皮膚變成了一塊肉色幕布,幕布上的畫面與桃花瓣上的畫面同步滾動。
有人低頭看地面,但花瓣上的畫面映在囚籠光膜內壁上,再從內壁映在他們低垂的眼瞼上,眼瞼內側的毛細血管網路將畫面濾成淡紅色。
蘇小蠻坐在桃林外的石頭上,把那根銀針抵在右肩胛骨第七十六道罪狀下方。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發出一聲細響,和她小時候用指甲在橘子樹幹上掐出牙印時指甲嵌入樹皮的聲響相同。
她手腕緩緩推動針尖,針尖在皮層下走出一道與前面七十六道罪狀完全平行的刻痕,刻痕的深度與白無垢在戒律院替她刻下第一道罪狀時所用的力道分毫不差。
她刻完最後一筆將銀針拔出,針尖上沾著她自己的血,血量極少,在針尖上凝成一顆比米粒更小的圓珠。
她把這顆血珠放在拇指指腹上,對著月光看了一眼,然後把血珠抹在自己左胸心口位置——那裡是蠱母替她泵血的地方,蠱母口器含著她冠狀動脈的唇瓣在血珠塗抹上去時輕輕收縮了一下。
她對著桃林裡那些被自己惡行包圍的長老們開口。
聲音和她在百花谷禁地廢墟上對殷無極說“人家反正也不想活太久”時一樣,每個字之間的停頓和她在銅鏡前反覆調整微笑弧度時呼吸的節奏相同:“你們不用謝我,我只是讓你們自己照照鏡子。針從指尖扎進去的時候疼了一下,但比起你們扎別人的那口子,連蚊子咬都算不上。”
她將銀針收回袖中,針身與袖內布料摩擦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石面上她坐過的地方留下一圈被裙襬蹭出的淡金色銅鏡粉末,粉末在月光下泛著和她在百花谷山門前對少年劍修說“哥哥你的劍好重”時眼角水光相同的色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