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殘渣拿起來放在掌心,掌心裡那撮結晶的溫度與她第一次在丹房裡趴在娘膝頭睡著時娘掌心貼在她後腦勺上的溫度相同。
她把殘渣放進嘴裡嚥下去。
丹渣沿食道下滑的蠕動節奏與娘那天從丹房離開時裙襬拖過門檻的摩擦聲尾音消散的時長相同。
“那爐丹煉廢了不是你的錯。”
陰九幽把萬魂幡幡面輕輕一震,幡面上浮現出她把那根與娘掌紋相同的雜質纖維從丹液中挑出來的畫面——她挑出那根纖維時動作很慢,慢到爐火把她指尖的影子在牆上拉成與她第一次在丹房裡獨自守爐時那道被爐火映在牆上的影子長度相同的長影。
她把纖維放在手心看了很久,然後從懷裡取出娘留給她的手帕,把纖維裹進手帕裡,放進丹房角落那個她用來存放重要物件的木匣裡。
“你故意把那根與娘掌紋相同的雜質纖維挑出來,因為你不想把這顆丹給別人吃。你想留給娘。但你還沒來得及給,娘就死了。”
沈青青把木匣從丹房角落裡取出來。
木匣表面落了一層與丹爐爐壁上炸爐後殘留的丹灰厚度相同的灰。
她開啟木匣,裡面那根裹在手帕裡的雜質纖維還在微微發亮,亮光與她第一次把纖維放在指尖對著爐火看時看到的暖金色澤相同。
她把纖維從手帕裡取出來,放進嘴裡,和剛才那撮殘渣一起嚥下去。
“現在娘吃到了。”
丹爐爐火在她說完這句話時自行點燃。
爐膛裡那團被她用玉簪挑過的爐灰重新泛起與她掌心那撮殘渣入喉時舌面味蕾被啟用的微麻感相同溫度的暗紅光芒。
她把孃的手帕疊好放在丹爐邊緣,站起來,把玉簪重新插回頭上,往丹房角落那盆赤血蘭走去。
赤血蘭的葉片在重新點燃的爐火映照下泛出與她第一次成功煉出那爐叫“娘”的續命丹時丹液在爐壁上凝出的第一顆丹珠表面光澤相同的暗紅色澤。
她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赤血蘭新長出的那枚嫩葉,葉片的柔軟度與娘第一次把她的手放在丹爐爐壁上教她感受爐溫時爐壁表面那層被炭火反覆烘烤後形成的釉質光滑度相同。
她對著赤血蘭說了句話,和她每次在丹房裡煉完一爐丹後在筆記上寫下“可”字時一樣輕。
“娘,那爐丹沒廢,我替你吃了。”
陰九幽把丹爐邊緣那方手帕收入萬魂幡幡面。
手帕入幡時,幡內那片暗金草地的搗藥節奏停了一拍——不是被打斷,是草地上那片由厲冥淵種下的回魂花在感應到手帕上那三道掌紋時自動調整了節拍。
他把幡面收攏,轉身走出丹房。
身後沈青青盤膝坐在赤血蘭旁,把孃的手帕貼在左胸心口,心跳的搏動沿手帕纖維傳回指尖,與娘那天在丹房裡坐在她身旁等她煉完一爐丹時手指在膝頭輕輕敲出的節拍間隔相同。
她看著爐膛裡重新燃起的爐火,把剛吃下去的那爐丹的殘渣在舌尖上重新品了一遍。
味道和娘第一次用指尖抹了一點丹液放在她舌尖讓她嘗時一樣——有點苦,但苦裡裹著一絲與娘掌心裡那三道掌紋在爐火映照下泛出的暖金色澤相同的回甘。
她說娘,這爐丹現在煉成了。
爐火在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時輕微跳了一下,與她第一次在丹房裡成功煉出那爐叫“娘”的續命丹時爐火被丹成時的氣浪衝得輕輕一躍的幅度一樣。
沈青青把指尖伸進爐火裡試了試溫度,和娘當年握著她的手教她試爐溫時一樣的動作,一樣的溫度,一樣的微燙。








